日子一天天流轉,露娜的心境慢慢平複,身上殘留的傷痛也漸漸愈合。
在以蓋曼為首的月之精靈們悉心教導下,露娜憑借出眾的悟性,慢慢學著擺弄那些調製夢境的瓶瓶罐罐,用月之一族獨有的方式,為小馬們調配溫柔好夢。
受魔法封印的限製,她隻能小心翼翼用馬蹄嘗試操作,偶爾還會手忙腳亂,鬨出幾番南轅北轍的差錯。
待傷勢徹底痊愈後,心懷善意的月之精靈們慷慨為她安置了一間小屋,就在多蘭家隔壁。
這裡坐落於月之空間的邊緣地帶,人煙稀少,清幽靜謐。
自此,多蘭的身邊,便多了一位特別又唯一的鄰居。
月之精靈的工作時段,大多是地球上小馬沉入夢鄉的夜晚。
本該是入夜忙碌、守護夢境的時刻,可月球沒有地球那樣嚴格的晝夜概念,一日之間,地球與太陽的光影輪替會反複更迭數次。
平日裡精靈們往來忙碌的動靜,常常打擾到本就睡眠稀少的露娜。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這位月亮公主定居於此,這片原本偏僻安靜的角落,聚集的小精靈反倒越來越多了。
對於向來堅守皇家威嚴、恪守王族儀態的露娜而言,往日裡那理所當然的矜持與端架子,在這裡漸漸失去了意義。
刻意擺出莊重模樣,隻會引來更多好奇圍觀,既起不到半點震懾作用,慣用的皇家言辭,也無法和心思純粹的精靈順暢溝通。
她長久以來固守的理念,正一點一滴悄然鬆動。
除此之外,和多蘭的相處、友誼的維係,以及嘗試與其他精靈建立全新關係的種種瑣事,也都成了令她倍感頭疼的心事。
生活按部就班——和諧之元依舊禁止她動用魔法,馬蹄與翅膀,成了她日常起居唯一的依靠。
一想到或許要這樣平淡度過千年時光,這種生活看似不像嚴苛囚禁,卻更像是一場從意識深處開始的徹底改造。
這些心事,她隻敢在心底默默藏著,從不對外表露分毫。
隱秘又私人的情緒,她絕不會透露給任何精靈,唯有獨自埋在心底,黯然悵惘。
來到這裡生活數月,除了起初夢魘之月曾有過躁動,往後便再無半點蹤跡。
這份長久的安然平靜,讓露娜生出了一種錯覺:
仿佛所有禍患都已平息,自己早已可以動身啟程,回到心心念念的小馬利亞。
可“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這句話,放在她身上從來都不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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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真的要在這裡待上一千年嗎……”
“姐姐……”
塞拉斯蒂亞不願見她,這是不爭的事實。
即便是通曉夢境之力的蓋曼,對此也無能為力。
這段時日以來,塞拉斯蒂亞再也不曾入夢,露娜連借著夢境與姐姐相見的途徑,都徹底斷絕了。
“吾是猛獸,還是惡禽,竟讓你這般避之不及……”
兩地相隔千裡,音訊全無,滿心的思念與委屈,終究無人能替她傳達。
與塞拉斯蒂亞刻意封閉內心、不再入夢不同,這段日子裡,露娜反倒常常夢回年少時光。
夢境之中,總能看見姐姐的身影,還有星璿那位嚴格又寬厚的恩師。
夢醒之餘,隻剩滿心酸澀——她心裡清楚,所有小馬一定都對自己失望透頂了。
蓋曼一心為她編織溫柔好夢,可事到如今,比起這份安穩甜美,那些裹挾著陰冷嘲諷、肆意妄為的噩夢,反倒更讓她覺得熟悉,更像本該屬於自己的夢境。
這樣反複拉扯、矛盾不休,連露娜自己都察覺狀態失常。
心底兩相割裂,日複一日,隻剩無儘的內耗纏身。
當年將自己放逐月球,看似是一份體麵的囚禁,可到頭來,真正受儘煎熬折磨的卻是姐姐。
朝野政務無論大小瑣事,日月秩序的交替運轉,朝堂權貴的周旋博弈,各方利弊的權衡取舍,萬般重擔,都隻能由她一人獨自扛起……
“吾……當真失敗、失職。”
姐姐事事思慮周全,拚儘全力做到儘善儘美,卻唯獨忘了心疼她自己。
露娜滿心焦急與心疼,這份心意,卻終究無處寄托。
為一匹小馬編織美夢,是一隅安寧;為千萬匹小馬編織美夢,是眾生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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