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歸埋怨,終究還是要直麵現實。
即便和無序相交多年,巴斯特依舊鄙夷這種毫無來由的胡鬨。
以前陪他一起胡鬨,那是出奇製勝;如今這般行徑,完全就是在羞辱一隻母貓的智商。
再怎麼“年輕”,行事也該保有“分寸”。她好歹是活了上百來歲的貓咪,向往青春不假,難不成非要和那群傻貓扭打在一塊兒,才算顯得自己年輕?
往日相伴不過逢場作戲罷了,混蛋無序。
重獲新生的時光不該用來這般肆意撒野,最懵懂、順從天性的年歲早已遠去。曆經世事,她依舊會為這種荒唐事心生反感。
總而言之,這筆賬,她記下了!
……所以,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腳下是一望無際、遍布枕木、鋼鐵與碎石的橋麵。昏暗之中,巴斯特青藍色的眼眸熠熠發亮。四周林立著交叉的X形鋼架,兩岸不夜城升騰起朦朧雲霧,在視野裡不斷翻湧,遠處樓宇的頂端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之中……
【要下雨了嗎?】
還沒等這個念頭在腦海裡徹底散開,耳朵輕輕顫動,本能地朝著聲源方向望過去。
——笛笛!
她猛地一激靈,快步離開鐵軌,向著橋沿奔去。
【是……什麼?】
清晰的震顫轉瞬傳來,巴斯特縱身一躍,落腳在一處格外寬闊的平台上。
形如獨眼的探照燈緩緩逼近,鋼鐵巨獸自她身側徐徐駛過,能夠清晰望見列車末尾那一節守車。
“小馬的世界還真是奇怪,這裡可比無序家荒涼的周圍氣派多了。”貓咪扶著平台的欄杆,很快又被流淌的水聲以及綿長的汽笛吸引,“好大……那是船嗎……”
【呃……好像無序所說的,有那麼一丟丟的道理~】
【但是,這可惡的鈴鐺,好難聽呀】
之後,貓咪沿著鐵道一路向前走去,頭頂時不時傳來馬車碾過路麵的咯吱聲響。
最終她順利抵達馬哈頓站,縱身躍過高高的柵欄,稀裡糊塗闖入這座坐落於城市中心的火車站。
站內開闊明亮,恍若白日裡見過的宏偉祭祀宮殿。她借著午夜零星的客流,悄悄跟隨著馬流鑽進候車室旁的出站通道。
心中交織著新奇與忐忑,在安保小馬以及一眾於她而言形同龐然大物的小馬的驚呼聲裡,靈巧地衝出火車站大門。
短短一場鬨劇的光景,小馬利亞三大種族——陸馬、飛馬、獨角獸,她已經見了個遍。
戴帽子的、不戴帽子的,身著長裙的、係領結的、一身牛仔裝束的,百態紛呈。
哦,對了,還有那些被關在鐵籠之中、或許隨同列車一同運送而來的同類:踩著小鞋、係著蝴蝶結、披著各式“衣裳”……眼前景象令她不忍直視。
不乏不知好歹之輩,循著氣味扒住鐵門相互搭訕攀談。其實自看見他們的那一刻起,巴斯特便打定主意,一言不發。
空有一副皮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一心依附這些小馬苟活,稍得優待便趾高氣揚,這般模樣實在令貓不齒。
……
霓虹鋪展的夜市之中,巨大的顯示屏循環播放著時下流行的商業廣告。街上偶爾駛過零星的出租馬車,仍有不知疲倦的小馬奔波忙碌。
巴斯特穿行街巷,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之間四下張望。一邊為眼前發達的景象瞠目驚歎,一邊暗自思索今夜該尋一處落腳之地。
商業街打烊的服裝櫥窗隔著厚重玻璃靜靜佇立。這片冷清的鋪麵置身喧鬨街區之間,方才駐足凝望的貓咪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匹陌生小馬。
可她們頸間緊緊係著的項圈,那清脆的鈴鐺聲響,卻並無二致……
身無分文,再加上她僅僅隻從無序的空間裡窺見零碎風物,對這片世界的認知淺薄懵懂。
巴斯特隻得漫無目的地徘徊在冷清街道,口中不知咀嚼著什麼,神色稍稍沉鬱。
頸間鈴鐺輕輕作響,她低頭瞥了一眼項圈。
“要不是這東西還有用處,我早晚給它拆了,喵~”
“嗯……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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