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調查組在清源市的工作似乎陷入了某種膠著。阻力無形卻切實存在,關鍵證據的獲取、關鍵人物的突破都步履維艱。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魏省長決定,親自赴清源市進行一趟為期兩天的工作視察,重點調研營商環境、重大項目風險防控以及基層法治建設情況。
這個行程安排,意味深長。誰都看得出來,這既是對清源市工作的常規檢查,更是對調查組工作的無聲支持,也是對清源市某些人的一種高壓姿態。
葉凡作為隨行人員,再次踏上了清源的土地。車隊駛入清源市區,他看著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波瀾起伏。這裡是他的家鄉,卻也成了他宦海生涯中第一個真正的戰場。
清源市委市政府對魏省長的到來給予了最高規格的接待。市委書記、市長全程陪同,周遠山自然也位列其中。
第一次正式照麵,是在市委禮堂的彙報會上。周遠山作為常務副市長,負責彙報全市重大項目推進及風險防控情況。他站在發言席前,西裝革履,神態自若,彙報內容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既承認了工作中存在“不足和挑戰”,又詳細闡述了“整改措施和未來規劃”,姿態放得很低,態度極其端正。
若非深知其背後手段之狠辣,葉凡幾乎要被他這番表演所迷惑。他坐在魏省長側後方,目光平靜地記錄著,偶爾與周遠山投來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兩人都迅速移開,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那種無形的碰撞,卻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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彙報會後,是實地考察。魏省長特意提出,要去“老城記憶”項目規劃片區看看。
車隊來到那片老城區。這裡部分區域已經開始拆遷,斷壁殘垣與尚未搬離的住戶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破敗與堅持並存的奇特景象。項目指揮部的展板上,效果圖光鮮亮麗,與現實形成鮮明對比。
周遠山親自擔任解說,指著規劃圖,侃侃而談項目的美好前景,以及目前拆遷安置工作的“穩步推進”。他巧妙地避開了資金困境和潛在風險,隻談成績和未來。
魏省長聽得認真,不時提問,問題都切中要害,比如拆遷補償標準是否公開透明、安置房源是否落實、對困難群眾有無特殊幫扶政策等。周遠山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葉凡跟在隊伍後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看到了一些站在自家門口,眼神麻木或帶著憤懣的未搬遷住戶;也看到了混在人群裡,眼神閃爍、明顯是鼎華集團或相關部門派來“維持秩序”的人員。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在街角一處尚未拆除的老房子前,唐若雪正和幾位老人站在一起,似乎在交談著什麼。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褲,身形清瘦,在灰撲撲的背景中,像一株倔強的綠植。
她也看到了視察的隊伍,看到了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魏省長,也看到了跟在後麵的葉凡。她的目光在葉凡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平靜無波,隨即又轉向身邊的老人,繼續之前的交談,仿佛這邊的喧囂與她無關。
葉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在這裡,在漩渦的中心,卻依然保持著她的節奏,做著她認為正確的事情。
周遠山顯然也看到了唐若雪,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繼續著他的解說。
魏省長的目光也掠過那個方向,並未停留,仿佛隻是無意間看到了一處尋常街景。
視察隊伍繼續前行。在離開項目片區,前往下一個考察點的間隙,周遠山借著給魏省長介紹清源曆史的機會,自然地落後半步,與葉凡並肩走在一起。
“葉秘書,這次魏省長下來視察,對我們清源是巨大的鼓舞和鞭策啊。”周遠山的聲音不高,帶著笑意,卻像毒蛇吐信,“隻是沒想到,唐律師對這片老城區也這麼關心,真是……敬業。”
葉凡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公益律師關注民生,是職責所在。清源市如果能依法依規、公平公正地推進項目,解決好群眾的實際困難,我想唐律師和‘螢火’中心,也會樂見其成。”
他這話,既點明了唐若雪行為的正當性,又暗含了對清源市工作的期望和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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