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的晨霧裹著硝煙味，鑽進皇宮的朱漆窗欞，落在嬴政案頭的急報上。急報堆得比山高，每一卷都染著血色——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殺尉起義，“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口號已傳遍楚地；項梁（項燕之弟）在吳縣起兵，打著“複楚”旗號，收攏楚係舊部，兵力已達三萬；魏咎在臨濟複國，韓成在陽翟稱王，六國舊貴族如雨後春筍般冒頭，大秦的郡縣製，在亂世烽煙中搖搖欲墜。
嬴政坐在龍椅上，玄色帝袍的下擺垂在冰冷的地磚上，掌心按在胸口——昨夜蠱毒再次發作，咳了半宿血，此刻胸口還隱隱作痛。他拿起一卷急報，是蒙恬從長城送來的：“匈奴趁亂南下，長城守軍需分兵抵禦，無法馳援鹹陽；公子扶蘇已從齊地啟程，率軍兩萬回援，預計三日後抵達。”
“扶蘇……”嬴政喃喃自語，眼底泛起一絲暖意，卻又很快被憂慮取代。扶蘇是大秦的希望，可兩萬兵力，麵對六國舊貴族的數十萬叛軍，無異於杯水車薪。更讓他憂心的是，胡亥站在殿角，由化名“趙忠”的趙父攙扶著，眼神裡少了往日的單純，多了幾分陰翳——這幾日，趙父總在胡亥耳邊吹風，說“扶蘇回援是為了奪權”“李斯丞相通楚”，少年的心思，已被悄悄扭曲。
“父皇，”胡亥突然開口，聲音帶著趙父教的怯懦與試探，“兒臣聽說，扶蘇哥哥率軍回援，卻遲遲不加快速度，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救鹹陽？”
嬴政的眉頭猛地皺起，看向胡亥身後的趙忠，宦官垂著頭，看似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得逞的笑意。“胡亥，休要胡說！”嬴政的聲音沉了下去，“扶蘇是你兄長，是大秦的公子，怎會不救鹹陽？他是在沿途安撫百姓，平定小股叛軍，為回援鋪路。”
趙忠適時上前，躬身道：“陛下息怒，公子年幼，隻是聽宮人傳言，並非有意質疑公子扶蘇。隻是……近日鹹陽城內流言四起，說‘扶蘇與項梁勾結，要廢黜陛下，擁立自己為帝’，百姓們人心惶惶，還請陛下下旨澄清，穩定民心。”
“流言？”嬴政的眼神驟然變冷，“是誰在散布流言？查！立刻徹查！”
趙忠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鎮定：“臣已派人去查，據悉是盧生的餘黨所為，他們被扶蘇擒獲後，心懷怨恨，故意散布謠言，挑撥陛下與公子的關係。”
嬴政冷哼一聲，沒有再追問，卻悄悄握緊了腰間的佩劍——他不信這是盧生餘黨所為，流言太準，太狠，精準地戳在大秦最脆弱的地方：父子猜忌，君臣離心。這背後，一定有推手，而趙忠，嫌疑最大。
學宮的典籍庫外，氣氛比皇宮更緊張。數十名百姓舉著“焚秦篆，複舊文”的木牌，圍在庫門前，為首的是魏地舊貴族魏通，手裡拿著火把，嘶吼道：“嬴政殘暴，焚書（伏筆）斷脈，我們要燒了這些秦篆竹簡，恢複六國舊文！”
魯先生站在庫門前，手裡抱著陳墨留下的《秦記》殘本，後背挺得筆直：“魏通！你蠱惑百姓，叛亂反秦，才是千古罪人！秦篆是天下互通的文脈，郡縣製是百姓安穩的根基，你燒典籍，就是要讓天下回到戰亂的過去！”
“戰亂？”魏通冷笑，“大秦的郡縣製，逼得百姓去長城服徭役，去驪山修陵墓，這才是戰亂！今日，我就燒了這些竹簡，讓天下人知道，我們不要秦篆，不要郡縣，要分封，要舊主！”他舉起火把，就要扔向典籍庫的門簾。
“住手！”阿禾的聲音響起，十二歲的小學士抱著一卷《倉頡篇》，從學士堆裡站出來，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魏通！你說謊！我家在安陸，郡縣製推行後，官府給我們分了田，教我們寫秦篆，我爹再也不用去打仗，能在家種地了！你說的徭役，是呂忠餘黨偽造的旨意，不是陛下的意思！”
百姓們騷動起來，一名老漢站出來，指著魏通：“是啊！我兒子在長城當兵，蒙恬將軍說，徭役早就減免了，是你們這些舊貴族，故意偽造旨意，煽動我們反秦！”
魏通臉色驟變，沒想到會被一個孩子和老漢拆穿。他惱羞成怒，揮火把就要砸向阿禾：“小崽子，敢壞我的事，我殺了你！”
“誰敢動阿禾！”項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怒火。少年將軍率一千銳卒衝來，甲胄上還沾著沿途平叛的血跡——他剛從驪山趕回，就接到學宮的急報，立刻率軍馳援。
魏通的黨羽見狀，紛紛四散逃跑，魏通被項伯一劍製服，火把掉在地上，被學士一腳踩滅。項伯扶起阿禾，摸了摸他的頭：“別怕，有我在，沒人能燒典籍。”
阿禾抱著《倉頡篇》，眼眶發紅：“項伯哥哥，陳先生不在了，我們一定要守住典籍，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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