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機
轎子突然一個顛簸,將太後從回憶中驚醒。
她常常想,如果當年沒有認識蕭旌,現在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這個念頭很快被自己掐滅。
太後輕輕掀開轎簾一角,宮牆上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變幻莫測的影子。
就像她聽到的那些承諾,永遠明滅不定。
他助她登上後位的那晚,也是這樣一個月夜。
蕭旌捏著她的下巴,喚她皇後娘娘。
她本該恨他的。
恨他將她當作報複先帝的工具,恨他在她每次想要逃離時又用柔情將她拉回。
可當他因政務纏身數日不來看她時,她卻又在深夜裡輾轉難眠。
多麼可笑啊。
太後自嘲地勾起嘴角。
她與蕭旌之間,早就分不清是愛更多還是恨更多了。
蕭旌不允許她生下先帝的孩子,兩人合謀害了當今皇帝的生母,又借著皇後的位置,將當今皇帝記在她名下。
她熬到了太後。
“娘娘,到了。”李嬤嬤的聲音從轎外傳來。
太後深吸一口氣,拭乾臉上的淚痕。
恨嗎?或許吧。
但比恨更深的,是那些無法言說的情愫,是明知有毒卻戒不掉的癮,是二十年來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
隻是二十年前,她也曾天真。
......
薑盈聽說謝餘年離了京城,怕薑窈無聊,正逢今日臘月二十五,梨園新排了全本《長生殿》,就約了她一起去看戲。
薑窈上了馬車,乖乖坐在薑盈身旁。
馬車朝著梨園駛去。
薑盈掀開轎簾一角,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置辦年貨的人群,忽然歎了口氣,“今年這個年,宮裡怕是不好過。”
薑窈心頭微動,“聽說太後娘娘前兩日得了風寒?”
薑盈放下轎簾,壓低聲音,“你也聽說了?”
薑窈點了點頭,“我聽說七公主不願嫁去北狄,在慈寧宮當眾頂撞了太後。”
“何止,七公主以命相逼,”薑盈的眉頭蹙了起來,“太後氣得當場摔了茶盞,命人把七公主關在寢宮,派了八個嬤嬤日夜看守。”
薑窈有些不明白,“這日子,確實有些急了。”
正月初二,才將將過完年。
說著話,梨園已經到了。
下轎時,一陣寒風卷著雪粒撲麵而來,薑窈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薑盈趕緊拉著她進了梨園,“小心著涼。”
梨園今日熱鬨非凡,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園中一株百年老梨樹掛滿了紅綢,襯著積雪煞是好看。
兩人隨著夥計上了二樓雅間,推開雕花木窗,正好能俯瞰整個戲台。
“《長生殿》講的是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故事,”薑盈遞過來一個暖爐,“倒是應景。”
薑窈明白阿姐的言外之意。
楊貴妃最終被賜死在馬嵬坡,而七公主此去北狄,若是......
戲開場了,台上的楊貴妃正唱著“雲想衣裳花想容”,水袖輕揚,眼波流轉。
薑窈望著戲台上纏綿的帝妃,心思卻不在這。
太後這個時候將謝餘年調離京城,肯定是有緣由的。
薑窈裝作不經意地問,“阿姐,晉王殿下護送七公主去北狄,可說了什麼時候回來?”
薑盈正專注看戲,聞言思索片刻,“一來一回,怕是要兩月,怎麼了?”
薑窈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發緊。
“那殿下臨行前可說了什麼嗎?”
太後這個時候讓簫無衡離京送七公主和親,難免要趁機對他下手。
薑盈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偷聽才湊近薑窈耳邊,“他隻同我說了幾句體己話,不過我瞧他看著輕鬆,猜他應另有安排,隻是不能同我說。”
樓下傳來一陣喝彩聲,戲已演到長生殿盟誓的段落。
薑窈還是有些疑惑,太後要是下手的話,應該會是在回程。
不然北狄不好交代,七公主那邊也沒辦法好好去北狄。
薑盈見薑窈出神,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腕,“怎麼了?在想什麼?”
“沒事。”薑窈搖了搖頭。
她隻是有些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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