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潮汐的律動，如同永不停歇的喪鐘，在黑石峽穀深處回蕩。那來自地底深處的“咚咚”聲，不僅沒有隨著時間減弱，反而愈發清晰、沉重，仿佛整個山脈的骨骼都在呻吟、摩擦。洞穴入口處，那層由上古殘陣勉強維持的微弱光暈，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明滅的間隔越來越長，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洞穴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歐陽軒盤坐在石台前，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他強忍著識海深處針紮般的刺痛，將最後一塊刻畫著潦草符文的、用諾爾熔煉的鏽蝕金屬板，小心翼翼地嵌入岩壁上一個特定的凹槽。金屬板與岩壁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表麵黯淡的符文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隨即又迅速沉寂下去。
“成了……勉強算是。”歐陽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體晃了晃，幾乎要虛脫倒下。小雪連忙扶住他，將最後一點蘊含微弱星力的幽藍晶石粉末混合著暗河底的淤泥，塗抹在最後一段連接陣基的符文回路上。
整個洞穴的地麵和部分岩壁上，此刻布滿了用這種特殊“墨汁”刻畫出的、歪歪扭扭的線條和符號。它們連接著嵌入岩壁的七塊金屬板，最終彙聚到洞穴中央——龍嘯天盤坐的位置。他的胸前，那枚溫熱的玉佩被取下，放置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塊上，作為整個簡陋陣法的核心陣眼。
陣法啟動的瞬間，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股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波動，如同水波般從玉佩為中心蕩漾開來，迅速掃過整個洞穴。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外界那越來越清晰的、屬於黑石峽穀的混亂狂暴氣息，被這股微弱的波動稍稍推開了一些。洞穴內那種被“屏蔽”的安全感，恢複了一絲，但極其脆弱，仿佛一層薄冰，隨時可能碎裂。
“隻能做到這樣了。”歐陽軒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陣法效果不及原陣的十分之一，而且極不穩定。玉佩作為陣眼，雖然能提供相對純淨的星力引導，但它本身並非專門的陣道法器，與這上古殘陣的契合度很低。我們隻能依靠它和地脈殘留的微弱星磁共鳴，勉強維持一個最低限度的斂息擾靈場。一旦地脈潮汐達到高峰，或者有較強的外部能量衝擊……陣法隨時可能崩潰。”
“能撐多久？”龍嘯天沉聲問道。他胸口的隱痛在地脈潮汐的律動下似乎也在加劇，但他必須保持冷靜。
“最多……一天半。”歐陽軒估算了一下，“潮汐的峰值預計在明天傍晚左右。在那之前，我們必須離開。而且，陣法效果衰減期間，我們的氣息會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越來越明顯。”
諾爾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獨眼掃過洞穴入口：“他娘的，這鬼地方也不讓人安生！剛喘口氣，又催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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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沫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打磨好的箭矢一支支插回箭囊，動作穩定而迅速。她的目光不時瞥向暗河支流的方向，那是他們預定的撤離路線，但誰也不知道，那條水道之外，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小雪將最後一點清水和乾糧分好，低聲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恢複一點是一點。歐陽大哥，你也別再耗費心神了。”
歐陽軒點點頭，服下一粒小雪用僅剩的草藥煉製的、勉強能緩解魂識刺痛的丹丸，靠在岩壁上閉目養神。但他的眉頭始終緊鎖，顯然並未真正放鬆。他在心中反複推演著前往東極無底歸墟的路線，以及可能遇到的種種危險。玉佩的東方指向，古籍中關於“幽墟潛流”和“星磁亂流”的記載，地脈潮汐的周期……無數線索在他疲憊的腦海中交織、碰撞，試圖拚湊出一條生路。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和地脈的低沉律動中緩慢流逝。洞穴內隻有眾人粗重或壓抑的呼吸聲，以及暗河水流永不停歇的潺潺聲。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能靠著這脆弱的陣法，勉強撐到計劃中的撤離時間時，意外，總是比計劃來得更快。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雨沫。
她正閉目養神，耳朵卻微微一動。並非聽到了什麼聲音，而是一種……震動。一種極其細微、但不同於地脈潮汐律動的、來自岩層深處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厚厚的岩石和泥土之下，緩慢而堅定地穿行、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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