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一行沿著海岸線繼續向東南行進，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終於遠遠望見坐落在海灣中的黑礁灣漁村。
但那股血腥味，比他們更早到達。
停下。龍嘯天舉起右手，示意眾人止步。
前方漁村方向，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淡淡的腐臭氣息。沒有炊煙，沒有雞鳴犬吠——隻有一片死寂。
出事了。歐陽軒低聲道，這座漁村，怕是已經遭了劫。
眾人握緊武器，小心靠近。
當漁村全貌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座被摧毀的村莊。木質房屋大多倒塌，焦黑的斷壁殘垣在午後陽光下投出扭曲的陰影，幾處餘燼還冒著青煙。曬場上滿地狼藉，破碎的漁網、傾覆的木船、散落的瓦罐碎片，如同被巨獸踐踏過。村口那根象征興旺的桅杆斷成兩截，上半截斜插在沙灘上，光禿禿地立著。
海獸襲擊。歐陽軒蹲下身查看痕跡，語氣沉重，三天前的事，至少三頭大型海獸衝擊了村莊。看這道拖拽痕跡……比我們之前遇到的刺脊海獸要大得多，至少是凝魂境中期。
他們穿過倒塌的房屋，來到村莊中心。那裡的景象讓所有人沉默了——
十幾具屍體被草席簡單覆蓋著，橫七豎八地排列。而在屍體旁，一個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是一個老人。頭發花白，披散肩上，皮膚黝黑粗糙，穿著破舊麻衣，赤著腳，嘴唇微微翕動，在低聲念著什麼。他的眼眶乾澀，顯然已經流乾了眼淚。
老人家。龍嘯天輕聲開口。
老人身體一顫，緩緩抬頭。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窩深陷，目光渾濁。看清來人後，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黯淡成麻木的茫然。
你們……是外麵來的？聲音沙啞如風吹沙礫。
是的。我們路過，本想歇腳補給，沒想到……龍嘯天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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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片刻，用近乎空洞的聲音緩緩講述：三天前來的。晚上，月亮被雲遮住的時候。先是海麵上傳來嚎叫聲，然後那些畜生從海裡湧上來，衝進村子。我兒子，我兒媳，兩個孫子……還有老劉家、張屠夫、趙老三一家……
他的聲音終於開始顫抖，卻仍然沒有哭：我們打不過。沒有武器，沒有修行者，隻有木棍和鐵叉，怎麼跟那些畜生打？
您是怎麼活下來的？歐陽軒輕聲問。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村尾的礁石縫隙：我躲在那裡，從黃昏躲到天亮。聽著外麵那些畜生的吼叫，聽著房屋倒塌……聽著那些聲音。
小雪眼眶紅了，低下頭攥緊衣角。諾爾轉身一拳砸在斷牆上，打得焦黑木料粉碎。
對不起，老人家，我們來晚了。龍嘯天沉聲道。
老人搖頭，目光空洞：不怪你們。這世道，誰能救得了誰？
他緩緩起身，佝僂著腰走向那堆屍體，蹲下整理草席，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為每個逝者整理最後的儀容。
您怎麼稱呼？
老陳頭。我在這片海活了六十多年。他頭也不抬，年輕時跟漁船去過不少地方，見過世麵。可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村子被毀，親人死在眼前。
龍嘯天在他身邊蹲下，默默幫他整理一具較小屍體上的草席——那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老陳頭的手頓了頓，看了龍嘯天一眼：你們要去哪裡？
龍骨島。我們需要一條船，還有補給。
龍骨島……老陳頭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走到半塌的屋簷下，從雜物中翻出一個油布包裹的小包，打開來——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那是一張海圖。
我年輕時跟遠洋漁船去過一次龍骨島。老陳頭將海圖攤開，那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一次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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