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臼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伸手替申後將滑落的錦墊扶正，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
“母後放心，外祖父會同意的。”
申後抬眼看他，目光中帶著猶疑：
“你外祖父費儘心機將你推上王位，又怎會輕易放你走？”
宜臼微微一笑，伸手往炭盆裡添了一塊炭，動作不緊不慢：
“若兒臣是外祖父，也不會願意將天子拱手送人。”
“可問題是，他留不住兒臣，也護不住兒臣。”
宜臼重新斟了一杯熱茶，雙手遞給申後：
“無論外祖父起初打的是什麼旗號，都擺脫不了他勾結犬戎弑君的法理原罪。”
“這件事是全天下諸侯、關中舊貴族公認的大逆不道。”
“如今天下姬姓諸侯、關中舊族，皆視他為禍亂大周的首惡。”
“強留兒臣在申地，全天下都會默認兒臣是申侯、戎人聯手扶持的偽君。”
“不僅偽王餘臣可以打著‘兒臣靠外公弑父奪位，不配當天子’的旗號，西進討逆。”
“魯、衛、晉、鄭這些核心姬姓諸侯也會長期敵視申國，隨時可能聯合出兵討伐‘引戎弑君’的申國。”
“偽王占據渭北大片土地，以西虢為支柱，法理上是關中正統，早晚要西進討伐兒臣與外祖父。”
“申以申國的國力，又能擋得住幾回偽王和西虢的聯軍。”
“犬戎如今根本不受控製，常年劫掠西申邊境。”
“留兒臣在此，等於多了一個吸引戎人劫掠的靶子。”
“申國百姓、城池也會持續遭受兵禍。”
“東方的魯、衛、晉等姬姓大國，會忌憚外祖父這個‘引戎殺君’的外戚。”
“他們絕不可能接受天子長期依附戎裔申國。”
“於兒臣而言，長期待在西申，等於坐實‘借外族殺父’的不孝罪名，永遠得不到天下諸侯承認。”
“外祖父能短期庇護落難太子，卻永遠沒法幫兒臣坐穩天下正統。”
“強留兒臣在申國，申國便會四麵八方全是敵人。”
“以申國的國力，又如何扛的住這種長期軍事壓力。”
申後嘴唇微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宜臼說的沒錯，強留天子在申國，申侯就要承擔巨大的政治原罪。
宜臼繼續說道：“再者，兒臣遣使聯絡晉侯、衛侯、鄭伯、秦人，許諾土地、爵位換取護駕。”
“四國諸侯聯軍戰車、甲士數量遠超申國甲兵。”
“外祖父一旦強行扣留兒臣，等於同時和晉、衛、鄭、秦四大強國開戰，申國會在瞬息間被踏平。”
“諸侯出兵的名義是‘護送天子歸東都’，占據禮法大義。”
“外祖父阻攔就是對抗天子、違抗天下諸侯，道義上站不住腳，實力上也不如四國。”
“外祖父手裡沒有能抗衡四國聯軍的力量，硬攔隻會國破家亡，隻能順從。”
申後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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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臼繼續道：“再說外祖父，他之所以擁立兒臣，無非就是想要以外祖身份操控王室。”
“借天子名分號令西方小國、提升薑姓部族地位。”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關中勢力全部倒向偽王餘臣，關中土地、采邑、貴族根本不認兒臣。”
“外祖父隻能控製申國，借天子號令西土的想法完全落空。”
“東方魯、許雖承認兒臣，但遠在關東，不會出兵幫外祖父製衡關中。”
“諸侯隻認兒臣這個嫡子的名分，不認外祖父的輔政地位。”
“就算強行留下兒臣，外祖父也得不到想要的輔政之權。”
“反而要背負所有戰亂與罵名，收益遠低於所要麵臨的風險和要付出的代價。”
說到這裡，宜臼的目光落到了申後的臉上：
“還有便是，母後您應該也清楚。”
“兒臣若是留在申地，就永遠擺脫不了‘借戎弑父’的汙點。”
“兒臣一輩子都會被天下諸侯鄙夷，兒臣的天子名分，也會名存實亡。”
“洛邑是周公營建的舊都，有完整宗廟，周邊全是姬姓諸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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