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一堆半埋在土裡的碎磚前停了下來,荒山很突兀的出現了一些磚石,斷口處被風雨磨得發圓,散落範圍不大,東一塊西一塊,像是原本立著座小房子,某天被什麼整塊掀掉了。
李修遠蹲下去,用袖子把石牌表麵的灰擦掉一層,又就著光湊近了看,最後皺起眉:“是什麼字,能看清兩筆,連不成句。”
陸離沒說話,從袖中摸出那個被紙屑層層包纏的靈心。
那東西隻有半個拳頭大,外邊裹著幾層灰白紙殼,陸離把它擱在木牌前三寸處,低聲道:“它掉漆之前,寫的是什麼。”
靈心跳了一下。一道柔潤的白光從紙隙裡滲出來,像從深海底處浮上來的珠子,慢慢照在木牌上。
它實現了陸離這個‘小小的心想事成’。
於是,剝落的漆色一點點恢複,木紋間深棕的凹痕重又填進灰黑的筆畫。
李修遠看著那行字重新浮出來,念道:“【龍……蟬寺】?”
兩個人互看一眼。
陸離問:“你聽過嗎?”
李修遠念了幾遍,搖頭:“沒聽過。這山形也不對,路不對,風也不對。但話說回來,這廟要是在我們出事之後才沒的,那我那年沒見過也正常。”
陸離把這個名字記住,沒急著深究。
他把石牌擺在磚石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往山上走。
從山腰到山頂,路越來越難走。
四處都是淺褐色的砂岩,被太陽烤得滾燙,石麵上布滿絲絨般的細裂縫。
除了石頭,偶爾還能見到一截半截沒被風化的牆基,灰撲撲地隱在黑土裡,扒開浮土才能看見幾塊獸頭瓦當,其中一塊的紋路像拳頭大的蓮花。
李修遠一邊走一邊撥著念珠,卻什麼都感應不到。
沒有陰氣,沒有殘念,沒有任何尋常凶地該有的東西。
整座山乾淨得發假,到山頂時已是午後,太陽薄薄地掛在西邊。
李修遠最後停步,轉身問陸離:“是這裡嗎?”
陸離沒有回答,伸手一招,幾張素白的紙張便浮現在手裡,他向空中一拋,三隻紙鳶如灰雲般飛起!
山風托著它們繞過頭頂,一路往上。
陸離閉上一隻眼,灰眼與紙鳶共享著視野,俯瞰大地!
從極高處望下去,山的輪廓變得異樣,原本以為漫無規律的溝穀、斷崖、碎石坡,竟然有跡可循:五道山褶從不同方向向中心延伸,像五根瘦長的手指。
拇指在西南,食指盤成一圈,中指與無名指並攏,小指斷在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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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剛剛登上的,是這隻手的手背。
周圍荒原如僵死的皮膚,乾裂、生皺,沒有草木,沒有飛鳥。
陸離心念一動,那幾隻紙鳶同時炸成一捧紙屑,被風吹散。
李修遠見陸離臉色,怔了怔:“看清什麼了?”
陸離道:“這裡曾經是一隻手的形狀。不過……山神好像被‘殺’了,隻剩下這層空殼,這裡太安靜了。”
李修遠念了句佛號,又問:“那手心裡是什麼?”
陸離搖頭,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把猜測告訴這個和尚。
誰的手?監正嗎?單憑這輪廓還不能斷定,也許隻是山形巧合,也許監正把這裡的地氣煉成一隻手的模樣,隻是為了鎖住下麵的什麼東西。
“你現在要怎麼做?”和尚疑惑的問。
陸離也不瞞他:“我試試把山弄開來看看。”
李修遠連忙想按住他的手:“牛鼻子,你要乾什麼!改變山體走向,是大忌啊!”
陸離笑了一聲:“可我感覺,我要找的【東西】就在山裡麵啊。”
李修遠的手,始終沒能碰到陸離,所以他也阻止不了陸離的想法。
“……至於你說的‘大忌’,對我來說,也就那麼回事,不差這一次了。”
於是陸離抬手,素白的鬼氣從他身體裡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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