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鳥還沒叫。
周家莊的祠堂卻早已燈火通明,肅穆壓抑的氣氛幾乎凝結成冰。
祠堂正堂,曆代祖先牌位森然林立在供台之上,猶如冰冷的眼睛充滿了審視意味。
周家幾位須發皆白、輩分最高的族老端坐上首,臉色陰沉如水、花白的胡子輕顫。
兩側站著周家各房有頭有臉的男丁,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周圍幾個家丁拿著巨木圓棍,虎視眈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下站著的幾個人身上。
周守義站在堂中,錦緞員外衫穿得一絲不苟,竭力維持著鎮定,但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驚疑,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內心充滿了憋屈,一番努力眼看著終見成效,正準備實施各種手段,想象著如何滅了傻侄子、拿走大哥家產,今早卻被強製摁下了暫停鍵。
周守義身邊站著的是個鼻梁歪斜、還貼著膏藥、眼神躲閃的周安平,他努力想挺直腰板,卻更像是一隻驚弓之鳥。
周安平旁邊,是兩個佝僂的身子,大氣不敢出的周狗兒和李癩子,一個臉上塗著藥水、一個耷拉著胳膊。
在他們對麵,是吳管家攙扶著依舊“眼神空洞”、“神情呆滯”、仿佛隨時會倒下的周平安。
吳管家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老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周守義。
昨晚周平安夜探賬房後帶回來的消息,讓吳管家徹底看清了周守義的狼子野心,也燃起了熊熊鬥誌!
少爺不是真傻!周家還有希望!
“周守義!”
上首一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的老者猛地一拍太師椅扶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今日召集全族在此,就是要你當著列祖列宗的麵,把昨天你大哥被官差帶走的事,還有平安屋裡鬨出的動靜,以及……安平這孩子的身世,都給大夥兒說清楚!”
周守義心頭一凜,知道硬仗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起悲憤和委屈。
“三叔公!各位叔伯兄弟!守義我冤枉啊!大哥被官差帶走,我也是痛心疾首!定是有人眼紅我周家家業,惡意構陷!至於那天平安屋裡的事兒……”
他話鋒一轉,矛頭直指吳管家!
“都是這下人管教不嚴!李癩子毛手毛腳打翻了藥碗,燙傷了自己,驚擾了平安!周狗兒想去勸阻,結果被發了瘋的平安……咳咳,被我這可憐的侄子不小心撞斷了手腕!這事兒,跟守義我絕無半點兒乾係啊!”
周守義避重就輕,將責任全推給下人和“發瘋”的傻子。
“至於安平……”
周守義拉過身邊畏畏縮縮的周安平,臉上露出“慈愛”和“愧疚”。
“這孩子,確實是我年輕時……一時糊塗,在外留下的骨血。一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前些日子才尋回……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稟明大哥和族裡,過繼給大哥……誰知……唉!是我對不起祖宗,對不起大哥啊!”
他捶胸頓足,演得情真意切。
“哦?一時糊塗?”
吳管家冷冷開口,聲音如同淬了冰!
“二爺這‘糊塗’,可真是時候啊?!少爺剛摔傷昏迷,老爺前腳被‘絆’在鄰縣,您這‘流落在外’的兒子後腳就尋回來了?以為少爺醒不來了,想急著過繼,接手家業?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吳忠!你什麼意思?!”
周守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嗬斥!
“你一介下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休要血口噴人!”
“下人?”
吳管家毫不畏懼,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堂上族老。
“老奴雖為下人,卻也是跟著老爺幾十年走南闖北,一路過來的!老奴隻知道,老爺待我恩重如山!”
“如今老爺身陷囹圄,少爺又……又神誌不清,老奴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替老爺和少爺討個公道!絕不能讓奸人得逞!”
“公道?”周守業氣急敗壞,“你一個下人,空口白牙的,你有什麼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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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吳管家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突然提高了聲音,“當然有!”
他話音未落,祠堂側門被推開。
兩個吳管家最信任的心腹家丁,架著一個麵如死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的老頭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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