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家。”周平安喚道。
“營長!”
吳管家快步上前,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沉穩。
“戰場清理完畢後,帶人去水泥廠,找莫矩。”
周平安指了指腳下這片浸透了鮮血和汙穢的土地,“讓他調撥足夠的生石灰過來,撒!給我狠狠地撒!每一寸染過血的土地,都要撒遍!尤其是那些陷馬坑、屍體堆積的地方!撒厚點!”
“是!屬下明白!”
吳管家肅然領命。
他深知營長此舉的深意——不僅要掩蓋血腥,更要徹底消毒,防止疫病滋生。
生石灰遇水發熱,能有效殺滅腐屍帶來的病菌。
“還有,”周平安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收斂己方犧牲士兵遺體的地方(雖然隻有十幾人輕傷,但仍有兩位士兵傷勢較重,在簡單包紮後被抬了下去),“陣亡將士,厚葬於後山英烈塚。
撫恤加倍,其家人,由縣衙和營裡共同奉養,直至終老。
傷殘者,妥善安置,優先安排工坊職司,絕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營長仁義!屬下代兄弟們,叩謝營長!”
吳管家和遠處的王瞎子眼眶微紅,鄭重地躬身行禮。
周圍的士兵聽到這番話,打掃的動作都微微一頓,看向周平安的目光中,感激與忠誠更加熾熱。
安排完戰場善後,周平安與墨離離開了這片充斥著死亡氣息的鷹愁澗,在警衛班的護衛下,返回了後山深處的陸軍特戰營駐地。
軍營裡,氣氛同樣凝重而肅殺。
士兵們雖然取得了空前的大勝,但經曆了血與火的洗禮,每個人的眉宇間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東西。
訓練場上,依舊有士兵在加練,喊殺聲帶著一股狠勁。
周平安沒有回自己的營房,而是徑直走向營區中心,那塊新開辟出來的、用紅磚和水泥砌成的巨大影壁牆前。
這堵牆足有三丈寬,一丈多高,牆體厚實堅固,表麵用水泥抹得極其平整光滑,再經過仔細打磨,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青灰色光澤,如同巨大的硯台,這便是周平安口中的“洋灰牆”。
它矗立在營區最醒目的位置,正對著校場,是周平安早就計劃好的“精神圖騰”所在。
此刻,牆前已經準備好了東西:
幾個大木桶,裡麵是粘稠、鮮紅如血的朱砂漆;
幾把嶄新的、用豬鬃特製的大號排筆;
還有一架結實的木梯。
周平安走到木桶邊,拿起一把沉甸甸的排筆,在濃稠的朱砂漆裡蘸飽。
鮮紅的漆液順著筆尖滴落,如同滾燙的血珠。
他深吸一口氣,踏上木梯。
墨離靜靜地站在梯子旁,仰頭看著他。
鐵牛、張猛、趙虎、孫山、李銳等連排長,以及許多結束訓練或打掃歸來的士兵,都默默地圍攏過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堵光潔如鏡的灰牆上,聚焦在周平安手中的朱砂筆上。
整個軍營,落針可聞。
隻有遠處山風穿過林梢的嗚咽,和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
周平安站在梯子上,目光沉凝如鐵。
他緩緩抬起手臂,飽蘸朱砂的排筆,如同出鞘的利劍,穩穩地落在了冰冷光滑的灰牆上!
筆走龍蛇!力透牆背!
鮮紅如血的朱砂,在青灰色的牆麵上,留下了第一個鐵畫銀鉤、氣勢磅礴的大字——掉!
接著是第二個字——皮!
第三個字——掉!
第四個字——肉!
“掉皮掉肉不掉隊!”
七個鮮紅的大字,如同七道燃燒的血痕,深深烙印在光滑的牆麵上!
每一個字都棱角分明,充滿了剛勁的力道和一種不屈的意誌!
仿佛不是用筆寫出,而是用刀斧鑿刻,用鮮血澆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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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安手腕不停,排筆再次飽蘸朱砂。
流!
汗!
流!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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