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廣場東南角,那座簇新、雪白的建築靜靜矗立,在穀雨後的晴光下格外醒目。
入口上方,一張碩大的白紙黑字告示貼得端端正正,上麵用醒目的朱砂畫著一個巨大的叉,旁邊寫著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禁用!”
周平安卻渾不在意,他像個興致勃勃展示新玩具的孩子,拉著墨離的衣袖,徑直走到門口。
他先在門口站定,左右瞧了瞧門框上掛著的木牌——左邊刻著一個“男”,右邊刻著一個“女”,清晰明了。
“男左女右,規矩分明。”
他笑著解釋了一句,然後毫不猶豫地邁步走進了左側。
墨離的腳步在門口頓住。
即便以她的心性,麵對這個時代人人避之不及的“汙穢之地”,也本能地生出一絲抗拒。
她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禁用”的告示和“女”字木牌,又看了看周平安消失的左側門口,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微妙的膈應,抬步走進了右側。
一踏入其內,預料之中的汙濁穢氣並未襲來。相反,一股淡淡的石灰粉氣息混合著新木的清香縈繞鼻端。
眼前的景象,讓墨離清冷的眸子瞬間掠過一絲驚異!
通體雪白的牆壁!
從地麵到頂棚,全部用細膩的水泥抹平、刷白,乾淨得甚至有些刺眼!
地麵同樣是平整光滑的水泥板,不見絲毫汙漬塵土。
右側靠牆,並排立著三扇小巧精致的深色木門,門板緊閉,顯然是一個個獨立的隔間。
這便是“單間”了。
而當她的目光轉向左側牆壁時,饒是以墨離的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呼吸一滯!
左側整麵牆,竟鑲嵌著一塊巨大無比的琉璃明鏡!
那鏡麵澄澈無瑕,光可鑒人,比她見過的任何貢品琉璃鏡都要巨大、都要清晰!
光滑的洋灰牆麵成了它完美的背景板。此刻,鏡中清晰地映照出她窈窕的身影——覆著輕紗的麵容輪廓、清冷的眉眼、素雅的衣裙,甚至鬢角幾縷微亂的發絲,都分毫畢現!
將如此珍貴、價值連城的巨大琉璃鏡,鑲嵌在公廁之內?!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不,是瘋狂!是聞所未聞的奢侈!
墨離的第一反應便是荒謬與不解,周平安難道不怕被人撬走?
然而,琉璃鏡下方偏左的位置,一個熟鐵澆築的、造型簡潔流暢的水龍頭,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水龍頭末端連接著一根粗壯的竹竿,竹竿沿著牆壁向上延伸,直通平平的屋頂之上。
墨離這才注意到,這公廁的屋頂並非尋常瓦頂,而是用水泥澆築的平頂,上麵放置著兩個碩大的木製水箱。
左側的水箱,一根細些的管子連接下來,正是通向她眼前的水龍頭。
她帶著一絲好奇,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擰動水龍頭上的旋鈕。
“嘩”
一股清澈、細小的水流立刻從龍口汩汩流出,落入下方一個同樣由水泥砌成、內嵌了光滑陶瓷盆的淺槽中。
水流清涼乾淨,顯然來自屋頂那個儲有淨水的水箱。
“原來如此……”
墨離恍然,這是供人如廁後洗手、甚至整理儀容所用。
對著如此清晰的琉璃鏡整理衣冠,再方便不過。這份心思,倒真是奇巧。
她心中對那琉璃鏡的“奢侈”感,悄然被一絲新奇取代。
她的目光又移向右側那個更大的水箱。
一根更粗的竹管從水箱底部引出,垂直向下,在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巧妙地分叉成三根稍細的竹管,每一根都精準地連接到一個單間小木門的上方。
墨離心中的疑惑更深。
她走到最近的一間單間門口,輕輕推開那扇小巧的木門。
單間內部空間不大,但同樣整潔乾淨。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角處安置著一個從未見過的白色陶瓷物件——一個長方體的水箱懸於牆上,下方連接著一個同樣雪白、形如倒扣大碗的陶瓷盆。
盆體光滑圓潤,造型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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