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褪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死灰。
什麼?
這……這飯店,是他的?
她……她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指著主人的鼻子,罵他是騙子?罵他是窮光蛋?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鋒利的、燒得通紅的刀,狠狠捅進了她那高傲的自尊心裡,然後瘋狂地攪動!那是一種比任何耳光都更響亮、比任何羞辱都更徹底的、公開的處刑!
周圍的工人們,也徹底被這驚天逆轉給震傻了。他們看著杜建邦的眼神,已經無法用“崇拜”來形容,那是一種在仰望神明時,才會有的、混合著驚恐與迷茫的敬畏。
我們的廠長……把國營飯店給買下來了?!
這個事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那樸素的世界觀所能理解的範疇。
在王秀蓮那即將崩塌的認知世界裡,杜建邦的聲音,再次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這一次,他的聲音變得溫和了許多,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給自己最愚鈍的學生,上一堂啟蒙課。
“阿姨,現在,我可以回答您剛才的問題了。”
“我的錢,”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力量,“是我爺爺那一輩,在戰亂時為了保全家族血脈,留存在海外的一筆家族信托。”
“如今,國家改革開放,大力號召海外同胞回來投資建設祖國。我,正是響應了國家的號召,以愛國華僑資本的身份,帶著這筆資金回來的。”
他看著王秀蓮那雙已經徹底失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所有的資金來源、投資項目,以及未來所有的商業計劃,在市政府,在相關的主管部門,都有完整的備案。我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都合法合規。”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王秀蓮看來,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所以,阿姨,您剛才問我,怕不怕國家來查我?”
他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宣判的語氣,徹底封死了王秀蓮所有的攻擊角度,將她釘死在了愚昧和偏見的恥辱柱上。
“國家不但不查我,按照政策,還要給我發獎狀,給我掛上‘愛國商人’的紅旗呢。”
“噗——”
王秀蓮再也支撐不住,她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腳步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幸好被身後反應過來的林晚晴一把扶住,才沒有當場摔倒。
輸了。
徹徹底底,完完全全,一敗塗地。
她引以為傲的“政治覺悟”,她用來攻擊杜建邦的“罪名”,在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個響亮的、抽在她自己臉上的耳光。
她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結果,她攻擊的,是一個受國家歡迎和保護的“愛國華僑”。
她所有的武器,都被對方輕而易舉地化解,甚至,變成了對方身上最耀眼的光環。
這種降維打擊,這種從認知層麵上的徹底碾壓,讓她連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然而,杜建邦的“宣判”,還沒有結束。
他看著那個癱軟在女兒懷裡,麵如死灰的女人,臉上的那絲溫和與微笑,終於,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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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
“阿姨,從我認識您開始,”他的聲音,像冬日裡最凜冽的寒風,刮過大廳,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您質疑我的人品,看不起我的出身,汙蔑我的生意,想儘一切辦法要拆散我和晚晴。”
“我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
“因為,您是晚晴的母親。我尊重晚晴,所以,我尊重您。”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那股無形的、由絕對的財富和權勢所凝聚而成的強大氣場,便如同泰山壓頂一般,朝著王秀蓮,狠狠地壓了過去!
“這麼說吧,”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您和晚晴現在工作的單位,市紡織總廠,我已經讓我的團隊,在做全麵的資產評估了。”
“我對那個廠子,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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