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集古齋後院。
往日裡隻供白老爺子與三五至交品茶對弈的清靜之地,今日卻是人頭攢動,座無虛席。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京城地麵上跺一跺腳,古玩圈子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空氣中彌漫著的,不再是往日的淡雅茶香,而是一種混雜著金錢、欲望與緊張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濃烈氣息。
那方足以載入史冊的“唐代澄泥蟠龍硯”,就靜靜地安放在院子中央那張紫檀木長案之上,蓋著一方明黃色的絲綢,如同一位等待加冕的帝王,神秘而又尊貴。
各方勢力的代表早已就坐。那位財大氣粗的港商陳老板,帶著兩個戴墨鏡的保鏢,穩坐東首,臉上寫滿了勢在必得;西邊坐著的是那位背景深厚的大院子弟,他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眼神裡卻透著一股不容挑釁的銳氣;而坐在最靠近主位的,正是杜文輝。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暗紋絲綢唐裝,金絲眼鏡擦得鋥亮,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充滿了掌控力的微笑。他時不時地與身邊的相熟玩家點頭致意,舉手投足間,儘顯一位儒商掌櫃的大家風範。他的目光,偶爾會飄向坐在角落裡的杜建邦,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完成曆史使命的、無足輕重的小道具。
而杜建邦,則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他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板凳上,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活脫脫一個被這等大場麵嚇壞了的鄉下小子。他這副模樣,更是讓杜文輝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吉時已到,白敬棠老爺子親自起身,走到了長案之後。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壓下了全場的議論。
“諸位同好,諸位朋友,”白老爺子環視一周,目光在杜文輝和杜建邦身上各停留了一瞬,緩緩說道,“今日受小友杜建邦所托,為這方百年難得一見的唐代澄泥蟠龍硯,尋一良主。規矩很簡單,價高者得。老朽我,就做個見證。現在,競買開始!”
話音剛落,東首的港商陳老板便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號牌,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直接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十萬!港幣!”
全場頓時一片吸氣聲。在人均月工資不過幾十塊的八十年代,十萬港幣,這已經是一個足以讓普通人奮鬥一輩子的天文數字!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十二萬!”西邊的大院子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輕飄飄地舉了牌。
“十五萬!”港商立刻跟上,眉頭都不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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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萬!”
“二十萬!港幣!”港商似乎被激怒了,直接將價格抬上了一個新的台階,他瞪著那個大院子弟,眼神中充滿了資本的蠻橫。
大院子弟冷笑一聲,剛要舉牌,坐在他身旁的一位老者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對他搖了搖頭。大院子弟雖然心有不甘,但最終還是哼了一聲,放下了號牌。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港商和一直穩坐釣魚台的杜文輝身上。
港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看向白老爺子,似乎在等待他一錘定音。
就在這時,杜文輝終於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甚至都沒有舉牌,隻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於閒聊的語氣,對著白老爺子,輕聲說道:“白爺,小侄也來湊個熱鬨吧。”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萬。”
全場一片死寂。三十萬?是港幣還是……
杜文輝看著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臉上那儒雅的笑容更盛,他緩緩地,吐出了最後三個字,而這三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美金。”
轟!!!
整個院子,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三十萬……美金!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那是什麼概念?按照官方彙率,那是將近六十萬人民幣!如果算上黑市的價格,那將是一個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數字!足以在京城最核心的地段,買下好幾座帶花園的大四合院!
港商陳老板那張勢在必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再有錢,也絕不可能為了區區一方硯台,付出如此瘋狂的代價!
白敬棠老爺子的手,都忍不住微微一顫。他看著杜文輝,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他知道杜文輝有錢,卻沒想到,他竟然有錢到了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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