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舊二八大杠自行車,“嘎吱嘎吱”地,出現在了市房管局氣派的大門口。
他把車停好,鎖了三道鎖,還緊張地四下看了看,生怕有人偷他這輛“寶貝”。然後,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一副卑微而又諂媚的笑容,畏畏縮縮地走到門口站崗的保安麵前。
“同……同誌,您好,跟您打聽個事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兩根,顫顫巍巍地遞了過去。
保安斜著眼瞥了他一眼,看著他那身寒酸的打扮和那輛破車,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根本沒伸手接煙。
“什麼事?快說!這裡是政府機關,不是菜市場!”
“哎,是是是,”杜建邦的腰彎得更低了,“同誌,俺……俺就是想問問,那個……管房產交易的科室,是在幾樓啊?俺……俺想找領導……托托關係……”
他故意把“托關係”三個字說得又輕又含糊,活脫脫一個想走後門又沒膽子的窮親戚形象。
“托關係?”保安嗤笑一聲,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就你這樣還想托關係?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我們這兒不辦這業務!”
說著,便毫不客氣地將杜建邦往外推。
“哎,同誌,同誌您聽我說……”杜建邦還在“苦苦哀求”。
而這無比狼狽的一幕,不偏不倚,恰好被一個騎車路過的中年婦女,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王秀蓮在工會辦公室裡最喜歡跟她嚼舌根的同事,劉大姐。
劉大姐看到杜建邦那副“求爺爺告奶奶”還被人當叫花子一樣趕出來的慘樣,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可是個天大的新聞啊!
她連菜都顧不上買了,調轉車頭,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一路狂蹬,衝回了紡織廠。
不到半個小時,一則添油加醋的“新聞”,便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紡織廠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林晚晴那個對象,為了房子的事,都找到市房管局去了!”
“是嗎是嗎?結果怎麼樣?”
“怎麼樣?被人當叫花子一樣給轟出來了!聽說就差拿掃帚趕了!哎呦喂,那場麵,真是丟死個人了!”
“我就說嘛,一個蹬三輪賣冰棍的,能有什麼本事?還想從孫副廠長嘴裡搶食,這不是癡人說夢嗎?”
“可憐了林晚晴那麼好的一個姑娘,怎麼就找了這麼個沒本事還喜歡到處丟人現眼的男人?這下好了,全廠都知道了,她對象的臉,都丟到市政府大門口去了!”
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的蝗蟲,鋪天蓋地。
當王秀蓮在辦公室裡,聽到劉大姐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杜建邦是如何“卑微哀求”、如何被保安“像轟狗一樣”趕走時,她隻覺得自己的血壓“蹭”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上!
臉!她的老臉!全都被這個窩囊廢給丟光了!丟到姥姥家去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電話,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聲音,讓車間的廣播員把林晚晴立刻叫到她的辦公室來。
林晚晴一進門,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冰冷的茶杯就“哐當”一聲,砸在了她腳邊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你看看!你看看你找的好對象!”王秀蓮指著林晚晴的鼻子,氣得嘴唇都在哆嗦,“房子要不回來就算了!他還有臉跑到房管局去丟人現眼!現在全廠上下,誰不知道我王秀蓮女兒對象,是個被人從大門口趕出來的叫花子?!我的臉!我們林家的臉!全都被你們給丟儘了!”
“媽!事情可能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建邦他不是那種人!”林晚晴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努力地辯解著,可聲音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不是哪種人?事實都擺在眼前了!”王秀蓮根本聽不進去,她心中的怒火和怨氣,已經將她最後一點理智都燃燒殆儘,“我告訴你林晚晴,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立刻,馬上!跟這個沒本事還喜歡到處丟人現眼的男人斷了關係!不然,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林晚晴百口莫辯。
她看著母親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她相信杜建邦,相信他臨走時那個堅定的眼神,但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這種未知的等待,和外界鋪天蓋地的嘲諷,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心中對杜建邦雖然充滿了信任,卻也無法抑製地,生出了一絲濃濃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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