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丟棄、沾滿汙泥的冰冷碎片,在濃鬱死氣與陰煞的包裹下,其上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紋深處,一點微弱到極致的灰蒙蒙光芒,如同沉睡億萬年的古獸眼皮下的一絲微光,極其緩慢地…極其隱晦地…閃爍了一下。仿佛在回應著此地無儘的死寂,也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某種沉寂萬古的禁忌,即將被一個為愛赴死的靈魂,在絕望的深淵中…喚醒。
凜冽如刀的寒風在“黑風峽”狹窄的穀道中尖嘯著奔突,卷起地麵上灰黑色的砂礫,狠狠抽打在高峰裸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他緊咬著牙關,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燒紅的炭塊,灼痛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肺腑深處。身後,那幾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氣息,非但沒有被這險惡的地形甩脫,反而越來越近,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惡意。
“交出那東西,留你全屍!”一個嘶啞陰冷的聲音穿透風嘯,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後頸。
高峰沒有回頭,隻是將身體壓得更低,像一塊沉默的、被風蝕的岩石,朝著峽穀深處那片更加濃稠、翻滾著不祥暗紫與墨綠色的區域亡命奔逃。那裡是黑風峽的核心,傳說中連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踏足的“九幽煞淵”邊緣。狂暴的九幽煞氣如同無形的巨獸,在那裡無聲地咆哮、撕扯,將空間都扭曲成一片模糊混沌的景象。常人吸上一口,頃刻便會血肉枯朽,化作飛灰。
身後追殺者的獰笑聲混合著風刃切割岩石的刺耳聲響,越來越清晰。高峰的視線已經開始發花,雙腿如同灌滿了沉重的鉛塊,每一次抬腿都耗儘全身力氣。他猛地一個趔趄,腳下被一塊突兀的嶙峋怪石絆住,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朝著前方那片翻滾著死亡氣息的煞氣旋渦直直栽去!
“完了!”
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心臟。就在他即將被那毀滅性的暗紫色洪流吞沒的刹那,眼角餘光瞥見漩渦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裂隙——一個被幾塊巨大、布滿孔洞的黑色風蝕岩半掩著的洞口。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調動起經脈裡最後一絲稀薄的靈力,身體在空中強行一扭,像一枚被投石機甩出的石子,險之又險地擦著煞氣旋渦的邊緣,狠狠撞進了那個幽深黑暗的洞口!
“砰!”
身體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過去。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了他,洞口外,那令人心悸的煞氣嘶吼聲被岩石阻隔,變得沉悶遙遠。然而,危險並未解除。一股微弱卻極為精純、帶著枯寂與毀滅氣息的九幽煞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無聲無息地從洞窟深處彌漫出來,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他重傷的身體,貪婪地侵蝕著他所剩無幾的生機。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失去光澤,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龜裂。死亡的冰冷觸感,正沿著四肢百骸飛速蔓延。
“雪兒……”一個名字,一個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身影,在瀕死的黑暗裡浮現。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眸,此刻成了他抵抗死亡的最後燈塔。強烈的求生欲如同回光返照的火焰,猛地在他黯淡的瞳孔中燃起!
不能死在這裡!慕容雪還在等著他!那株能救她性命的“九轉還魂草”,還在九幽絕地的深處!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臨界點,他的手指在身下冰冷的碎石中胡亂抓撓,指尖猛地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邊緣鋒銳的物件。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它死死攥在掌心!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觸手溫潤的古樸玉簡。玉質黯淡,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但在高峰握住它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如同沉睡萬載的古龍蘇醒,猛地穿透了他的掌心,直刺靈魂深處!
嗡——!
玉簡驟然爆發出微弱卻極其堅韌的灰蒙蒙光華,如同在無儘黑暗中點燃的一點星火。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萬物凋零又蘊含著極致生機的矛盾氣息。它頑強地抵禦著侵襲高峰的煞氣,甚至反過來,開始主動牽引那些遊離在洞窟中的精純煞氣!
一個宏大、蒼茫、仿佛跨越了無儘時空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直接在高峰瀕臨破碎的識海中炸響:
“天地有枯榮,萬物循其道!生為逆旅,死作歸途!吾道《枯榮經》,竊陰陽之機,奪造化之秘!習之可掌枯榮輪轉之力,然……天地不容,每用必損!十年壽元,換一瞬之威!仙路枯骨,慎之!慎之!”
“《枯榮經》……損壽十年,換一瞬之威?”高峰的意識在劇痛與這驚雷般的信息中劇烈震蕩。仙路枯骨!這警告如同冰水澆頭,帶著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然而,洞外追殺者的腳步聲和叫囂已經清晰可聞,死亡的陰影緊隨而至。慕容雪蒼白的麵容再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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