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滾落。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混亂的場地,投向吧台後那個重新低下頭、慢吞吞擦著杯子的老瘸子。眼神複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深深的忌憚,更多的卻是冰冷的探究。這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頭,一句話就逼退了築基期的屠剛!他究竟是誰?
這時,那個臉上帶著雀斑的年輕侍者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殘局,拖走地上的傷者和屍體,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頭發冷,顯然對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
高峰強撐著牆壁,緩緩站直身體。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勢,但他站得筆直。他走到吧台前,從懷中那個不起眼的獸皮袋裡,數出二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油膩的吧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靈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賠桌子和酒錢。”高峰的聲音嘶啞虛弱,卻依舊平穩。
老瘸子耷拉的眼皮抬都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地擦著他那個似乎永遠擦不乾淨的杯子,仿佛那二十塊靈石隻是幾塊礙眼的石子。
高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酒館門口挪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血腳印。他需要儘快離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恢複傷勢。屠剛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血狼幫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個“老瘸子”酒館也絕非久留之地。
就在他即將踏出酒館破門的瞬間,身後傳來老瘸子那嘶啞平板的聲音,如同鬼魅低語:
“小子,城西亂葬崗,埋骨坡下,有間破屋。”
“守屋的老鬼,或許能解你身上的‘蝕骨陰煞’。”
“記住,過了子時,就別敲門了。”
高峰的腳步猛地一頓!後背瞬間繃緊!
蝕骨陰煞!這正是屠剛噬骨鉤上附帶的陰毒侵蝕之力!這老瘸子不僅一眼看穿了他的傷勢,還精準地道出了其名!更是指出了一個可能化解的地方!
城西亂葬崗……埋骨坡……守屋的老鬼……子時……
每一個詞都透著濃濃的不祥與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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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吧台後那個模糊的身影。老瘸子依舊低著頭,專注地擦著他的杯子,仿佛剛才的話隻是隨口一提。
高峰收回目光,眼中寒芒一閃,不再停留,一步踏出了“老瘸子”酒館的大門,身影迅速融入黑煞城那汙濁混亂、光影扭曲的街道深處。
吧台後,老瘸子終於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他抬起渾濁的老眼,望向高峰消失的門口方向,乾癟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詭異、難以捉摸的弧度。渾濁的眼底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洞穿了無儘歲月的幽光,一閃而逝。
“枯榮輪轉……長生禁物……嘿嘿……”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如同夜梟低笑的歎息,在空寂下來的酒館裡幽幽回蕩,“這灘死水……終於要起風了……”
黑煞城的夜晚,混亂才剛剛開始。
高峰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在狹窄、汙穢、充斥著各種怪味和危險氣息的巷道中快速穿行。他刻意避開了相對寬敞、有微弱燈光的主街,選擇在更加陰暗複雜的後巷和廢棄建築間穿梭。右臂傷口處傳來的蝕骨陰寒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蟲在啃噬,每一次發力都帶來鑽心的劇痛和麻木感。他必須集中全部意誌,才能勉強壓製那陰毒黑氣的蔓延,同時還要分神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血狼幫眼線或者其他的不速之客。
屠剛臨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和威脅的話語,如同附骨之蛆。血狼幫在黑煞城勢力盤根錯節,耳目眾多。他毫不懷疑,此刻自己已經上了血狼幫的必殺名單。那個老瘸子酒館暫時安全,但他絕不可能再回去。老瘸子最後那番話,指向城西亂葬崗的守墓老鬼,是陷阱?還是……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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