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鏈的發絲間隙裡,最後落進海眼水麵,化作又一圈近乎無限微弱、永不消失的平行紋。
一天夜裡,石子睡在接水石旁,夢見自己站在海岸邊。海水很暖,沙很白,礁石上坐著一個赤腳的人,手裡握著一隻鐵錘,正低頭在鐵砧上敲同樣三下。她看不見他的臉,但看得見他錘子落下時手腕的弧度。錘子在砧麵上彈起來的時候,她手心貼在源墟新砧上感覺到的那道回彈,和他在海邊敲下去的是同一道波。醒來後她走到新砧前,把掌心貼在砧腰衝子孔旁邊。砧麵在微微震動,不是因為風箱,不是因為爐火,是海那邊的潮水正在退到最低,所有礁石都露出水麵,擱在礁盤上的那隻舊螺號被退潮的浪最後一次吹響,那聲音太低太弱任何耳朵都聽不見,隻有鐵砧聽得見。她把手收回來,把今天收工的三下錘聲敲完,然後翻開淬爐冊在砧聲頁的最底下,用鉛字印了一行字:今夜低潮,螺號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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