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蔥綠綾裙、氣質清雅中帶著幾分冷淡的少女走了進來。
正是趙姨娘所出、卻自幼養在王夫人膝下的賈府三小姐——賈探春。
探春是循例來給生母請安。
當然,隻是走個過場。
她一進門就看到趙姨娘那副喜形於色、手舞足蹈的樣子,以及桌上的金鐲子和點心。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對趙姨娘的“小家子氣”頗為不喜。
“姨娘,什麼事如此喧嘩?”探春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主子的威儀。
“哎喲!姑娘來了!”趙姨娘見到女兒,開心不已。
她連忙上前拉住探春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悅: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你弟弟環兒!他武舉考試得了第一名!馬上就要參加殿試,當大官了!”
趙姨娘本以為女兒也會高興。
誰知探春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不屑。
她看了一眼賈環,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刻薄:
“哦?那又如何?就算僥幸通過殿試,也不過是個莽夫武官。朝廷重文輕武,在京城這地方,當武官算得了什麼出息?連九品京官的門房都未必瞧得上眼。母親還是莫要太過張揚,免得惹人笑話。”
這話如同兜頭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趙姨娘的熱情。
賈環原本平靜的眼神,在聽到探春這番話後,瞬間冷了下來。
對這個同父同母、卻一心攀附王夫人、骨子裡看不起自己和生母的姐姐,他積壓已久的不滿終於爆發。
“武官沒出息?那像三姐姐你這樣,整日費儘心機去討好王夫人,又能有什麼出息?”
賈環發出一聲冷笑,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探春。
探春臉色一變,厲聲道:“賈環!你胡說什麼!”
賈環毫不退讓,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我胡說?”
“你真以為太太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不過是因為你比迎春、惜春更伶俐些,養在身邊充個門麵,將來好待價而沽,賣個好價錢,給她的寶玉鋪路罷了!一個聯姻的工具,也配在這裡嘲笑別人沒出息?”
“工具”二字,如同兩根針,狠狠紮進探春心底最隱秘的痛處。
她臉色瞬間煞白,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桌子才站穩。
賈環的話,無情地撕開了她一直試圖回避的現實。
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冰冷、氣勢迫人的弟弟,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賈環,真的變了!
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趙姨娘看著女兒煞白的臉,心疼不已,連忙上前打圓場:
“環兒!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姐姐!快給姐姐賠不是!”
賈環目光依舊鎖定在探春身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我的目標,是武狀元!金榜題名,禦前揚名!而不是像某些人,隻能靠仰人鼻息,等著被當成貨物一樣擺布!”
“武……武狀元?”探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臉上重新浮現出慣有的高傲:
“就憑你?癡人說夢!殿試之上,高手如雲,你也想奪魁?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信?那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賈環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賭什麼?”探春下意識地反問。
賈環淡淡道:“就賭我能不能中武狀元。若我中了,從今往後,你見了我,要像見了主子一樣,規規矩矩,如同丫鬟一樣行禮問安!若我中不了……隨你處置!”
“放肆!賈環!你眼裡還有沒有尊卑上下!竟敢讓我對你行奴仆之禮?!你……你簡直大逆不道!”探春勃然大怒,俏臉氣得通紅。
“尊卑上下?”賈環向前一步,強大的氣勢讓探春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他冷冷道:“那在你眼裡,可有對親生母親的尊卑?可有對血脈手足的上下?我對你當我的丫鬟沒太大興趣,但我希望,你以後對我娘——你的生母,放尊重些!她十月懷胎生下你,不是讓你來嫌棄鄙夷的!”
最後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探春耳邊炸響!
她渾身劇震,抬頭看向一旁臉色複雜、眼中含淚的趙姨娘,又看向眼神冰冷的賈環……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她臉色變幻不定,深深地看了賈環一眼,丟下一句“好!我就看你怎麼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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