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慶賀宴,最後在一種詭異氛圍中草草收場。
賈政和王夫人,隻覺得憋屈萬分,如鯁在喉。
散場後,賈政鐵青著臉,第一個拂袖離席。
回到內室後,依舊喋喋不休。
“逆子!這個忤逆不孝的孽障!都是那個粗婦教出來的好東西!”
“不過是中了個武狀元,封了個四品虛銜,就敢如此目中無人!當眾頂撞於我!他這是要反天嗎?!”
“沒有府裡的托舉,我看他能走多遠!”
聲音中充滿怒氣。
賈政感覺自己作為家主、作為父親的權威被賈環當眾踩在了腳下,碾得粉碎。
對於這種不孝子,他是絕不會動用榮國府的資源去托舉的。
事實上,賈環作為庶子,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好資源。
王夫人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方才強撐的“慈母”麵具早已碎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被冒犯的怒氣。
聽到賈政的怒斥,她表麵還在替賈環維護:
“環哥兒畢竟還年輕,年輕氣盛,正常的。”
實則,她心中一片冰冷。
哼!不識抬舉的東西!
本想著施些恩惠,緩和關係,日後或可為寶玉、為府裡所用。
誰知他剛嘗到一點甜頭,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行事乖張跋扈,毫無分寸!
如此心性,如此做派,縱然一時僥幸得勢,終究也成不了大氣候!
一個武狀元罷了,有什麼了不起?
我王家在兵部經營多年,根基深厚,隻要一句話,就能讓他沒有前途!
……
而一眾金釵,除了探春心緒還有些淩亂,其餘姐妹都對賈環印象不錯。
離席時,她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話語中全是稱讚。
賈寶玉看著姐妹們對賈環的欣賞,快要氣炸了。
一股邪火混合著酸水直衝腦門!
“哼!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個莽夫而已!”
“等著瞧!從明日起,我也要頭懸梁錐刺股!用功讀書!”
“我也要去考狀元!考文狀元!”
“到時候,看看誰才是最有用的!”
……
宴席結束。
賈環告別趙姨娘,踏著清冷的月光,獨自回到聽濤軒。
院門處,一盞暖黃的燈籠靜靜亮著。
燈籠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翹首以盼,正是彩雲。
看到賈環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外,彩雲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星辰落入眼眸。
她快步迎上前,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和喜悅:
“三爺!您回來了!”
賈環微微一笑,兩人一起走進正屋。
新撥來的小丫鬟們垂手侍立在一旁,心情有些低落。
當彩雲出現,她們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要落空了。
“你們幾個,快去打盆熱水來,要燙一點的!再備好乾淨的布巾!”
彩雲已經進入角色,有條不紊地吩咐著,儼然已是大丫鬟姿態。
小丫鬟們連忙應聲去了。
彩雲走到賈環身邊,動作輕柔地幫他脫下外袍,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三爺,您坐。”
彩雲又引著賈環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坐下。
很快,小丫鬟端著一盆冒著騰騰熱氣的熱水進來了。
彩雲試了試水溫,覺得剛好,便揮手讓小丫鬟退下。
她蹲下身,動作輕柔的為賈環脫下了靴襪,為他洗腳。
賈環靠在椅背上,一臉舒適的享受著。
“怎麼樣彩雲?我許的承諾實現了吧,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彩雲的動作微微一頓,杏眼中盈滿了水光,幸福和歸屬感洶湧而至。
她重重點頭:“嗯!從今以後,彩雲這輩子都伺候三爺!”
賈環輕笑。
低頭望去,隻見彩雲低著頭,烏黑的發髻垂下一縷,燭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也映得她白皙的側臉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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