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在趙姨娘院裡坐了片刻,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回了。
他負手悠閒地走在回聽濤軒的路上。
忽然,隱約聽見假山後幾個灑掃的小丫鬟,正小聲的八卦議論。
話語中帶著“寶二爺”、“挨打”、“老爺發好大的火”之類的詞。
賈環腳步微頓,朝那邊瞥了一眼。
其中一個小丫鬟眼尖,立刻瞧見了他,嚇得趕緊噤聲,拉扯同伴袖子。
幾個小丫頭慌忙站好,垂首斂目,恭敬地行禮。
“見過三爺。”
“恭賀三爺升職!”
還有個機靈的恭賀賈環。
賈環隨口問道:“你們方才在議論什麼?”
被問話的丫鬟不敢隱瞞,帶著幾分討好,小聲回稟:
“回三爺的話,是寶二爺不知怎地,跑到老爺書房裡鬨,非說…非說您升官的消息是謠傳。”
“結果惹怒了老爺,被老爺拿著家法鞭子好一頓打…聽說打得可凶了,外頭都能聽見動靜……”
賈環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最後化為一聲輕笑。
他搖了搖頭,眼中掠過一絲譏誚和了然。
看來,賈寶玉這個被寵壞的“寶”,是不願接受被庶子踩在腳下的事實啊。
真是可悲又可笑。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接下來,他會一次一次的被現實無情鞭撻,被自己比到塵埃裡去。
所有人都會知道,這塊被賈母和王夫人捧在手心裡的“寶玉”,其實,連路邊的頑石都不如。
“知道了,去吧。”賈環揮揮手,打發走丫鬟。
他心情愈發舒暢,哼著小曲,步履輕快地朝著聽濤軒走去。
另一邊。
賈政的書房外,一堆下人丫鬟在圍觀,聽著裡麵不斷傳出的殺豬般的慘叫,都忍不住咂舌。
“政老爺這回可是動真格了,把寶二爺往死裡打啊……”
賈寶玉的哀嚎聲已經有些嘶啞,在地上拚命翻滾躲閃,試圖躲避。
家法鞭子帶著呼嘯的風聲,一次次落下,抽裂了昂貴的錦袍,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紅腫淤紫的痕跡。
“存周!息怒啊!使不得!使不得啊!”
禮部侍郎看得心驚肉跳,在一旁勸阻著。
卻隻是徒勞,根本攔不住盛怒中的賈政。
賈政已是氣昏了頭,額上青筋暴跳,麵目猙獰。
他不僅僅是在懲罰賈寶玉,更是在發泄自己心中積壓的屈辱和怒火!
此時,得到消息的王夫人急匆匆趕了過來。
她一見這情形,心疼得如同刀絞,連忙撲上去攔住賈政:
“老爺!老爺息怒啊!寶玉他還小,不懂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何必動這麼大氣,下這麼重的手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身體護住瑟瑟發抖、哭得涕泗橫流的賈寶玉。
賈政臉色鐵青,怒火更盛:
“還小?他都多大的人了!你看看他!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就知道在內幃廝混,和女人一樣,隻會閒言碎語!”
“都是你!平日裡一味縱容溺愛,才把他慣成這般模樣!慈母多敗兒!你給我讓開!”
盛怒之下,他連王夫人也一並嗬斥。
王夫人被罵得一愣,又急又委屈。
但也察覺出賈政的火氣來得蹊蹺,絕非僅僅因為寶玉的功課。
她一邊護著賈寶玉,一邊急聲問道:
“老爺!這到底是怎麼了?究竟出了什麼事,值得您發如此大的火?便是天塌下來,也不能往死裡打孩子啊!”
賈政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將賈環升官的事說了出來。
隨後指著賈寶玉:“這孽障!不學人家的好,反而跑來我這裡搬弄是非,簡直愚不可及!丟儘了我的臉!”
賈寶玉聞言,瞬間懵了。
甚至連身上的鞭疼都感覺不到了。
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不敢相信。
這竟然是真的?!
賈環…真的升官了?正五品?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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