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妙玉的嘴唇動了一下，試圖叫一聲“師父”來打破尷尬，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了。
賈環倒是麵色如常，站起身來，朝淨虛師太拱了拱手，語氣從容自然：“見過師太。”
淨虛師太微微頷首，緩步走進院子。
她的目光在妙玉那張紅透了的臉頰上停了一瞬，沒有說什麼，隻是轉向賈環，聲音平和如常：“侯爺今夜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賈環也不遮掩：“下月初十，暗影樓總部有一場會晤，我準備借魑魅堂的身份潛入調查。”
淨虛師太微微蹙眉，撚著念珠的手指頓了一下：“潛入暗影樓總部？侯爺此行的計劃，可都安排妥當了？”
賈環笑了笑，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陳奇那邊的偽裝、傀儡魑魅、各堂口會晤的由頭、以及他打算借著這次機會深入總部內部探查的計劃。
他沒有細說太多細節，但關鍵的脈絡講得清楚分明。
淨虛師太聽完，撚著念珠的手終於停了一瞬。
“一環扣一環，虛實相間。”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侯爺年紀輕輕，心思卻比那些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縝密。”
賈環輕笑一聲：“師太過獎了。”
淨虛師太點了點頭，又看了妙玉，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有些事，貧尼也該跟侯爺說明白了。”
“妙玉跟著貧尼修行多年，對外說她是帶發修行的小尼姑——可實際上，她並非真正的出家人。”
“貧尼當年偶然發現這孩子的體質異於常人，是天生的靈修之體，若不修行，體內靈力鬱結反而會傷及性命。於是便收她為徒，一則是為了護她周全，二則是教她修煉之道。”
“至於剃度受戒、斷卻塵緣，並未要求她。”
妙玉反應過來，一張俏臉在暮色中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袖口，聲音又羞又急，“師父！您怎麼……您怎麼突然說這些……”
淨虛師太沒有理會她的窘態，目光依舊落在賈環麵上，神色平靜卻認真：
“侯爺，這孩子從未入過空門，也未曾斷過凡塵。貧尼今日把話說明白，隻是想告訴侯爺，她跟著你，不算犯了什麼戒律。往後你若真心待她，便好好待她，若隻是逢場作戲——”
師太的聲音微微沉了一分：“那貧尼今日就把人帶走，從此再不讓你見她一麵。”
妙玉猛地抬起頭：“師父！”
淨虛師太看著她那副又急又羞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神色卻依舊認真，平靜地注視著賈環，等著他的回答。
賈環沒有猶豫。
他收起臉上那抹慣常的散漫笑意，聲音清朗而沉穩：“師太放心，我對妙玉之心，並非一時興起。若有半分虛情假意，天打雷劈。”
妙玉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看著賈環那副認真的模樣，看著他那雙明亮而堅定的眼睛，心頭一陣滾燙的潮水漫上來，連鼻尖都泛起了一股酸意。
淨虛師太的目光在賈環臉上停駐了許久，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一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好，貧尼信你。”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朝自己的廂房走去。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妙玉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呼出一口氣，像是方才一直屏著什麼，這一刻才終於鬆開。
她側過頭看向賈環，暮色中他的輪廓被最後一縷天光描出一道溫潤的金邊，肩寬背直地站在桂花樹下，像一株年輕而挺拔的青鬆。
她的心口還在怦怦地跳，那種方才被師父當麵托付的鄭重感，讓她久久無法平靜。
“你方才……在師父麵前倒是鎮定得很。”
賈環偏過頭看她，笑了笑，“那當然，我又沒有做虧心事，句句都是真心話。”
妙玉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裡惱意薄得幾乎沒有，剩下的全是無可奈何的柔軟。
“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後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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