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敬獨自站在書房門口，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庭院，沉默了許久。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院牆外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三快，已是戌時。
秋風穿過廊下的枯藤，吹得幾片殘葉在青石地麵上打著旋。
他在心中反複盤算著這個計劃的每一個步驟。
瘟疫傳播的範圍需要控製，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容易被察覺，太慢了又達不到效果。
風聲放出去的時機更要精準，必須在大皇子焦頭爛額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傳入皇帝的耳中。
還有那個他最忌憚的人——賈環。
驍騎衛的耳目遍布京城，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驚動他，必須在行動中格外小心。
不過，這些事自然有陳師叔和宗門的人去操心。
他的任務，是穩住賈家，穩住那些還在觀望的勳貴，為宗門的行動提供掩護。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後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沒有喝，隻是望著杯中那一汪深褐色的殘湯，嘴角緩緩彎起了一抹冰涼的弧度。
賈環，大皇子。
你們在北境和朝堂上贏了那一局，但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賈環啊賈環，你根本不知道，你麵對的是何等龐然大物！
……
不久之後。
神京城外三十裡，望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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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百來戶人家的小村莊坐落在官道旁，往日裡雖算不上繁華，卻也有幾分雞犬相聞的熱鬨。
農人下田耕作，婦人溪邊浣衣，孩童村口追逐，炊煙每到黃昏便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是一幅再尋常不過的鄉野圖景。
然而今日，這幅圖景如同被人潑上了一盆濃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村口那棵老榆樹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們的麵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嘴唇烏紫，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卻高高地凸出來，整個人仿佛在一夜之間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乾了血肉。
他們的身體蜷縮著，四肢痙攣抽搐。
有人還在發出微弱的呻吟，更多的人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睜著一雙雙空洞而恐懼的眼睛，望著天空，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秋日的藍天，而是一種比死亡更深的絕望。
村裡還能走動的人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背著孩子拉著老人朝村外跑，有人把自己反鎖在屋裡用被褥堵住門窗的每一條縫隙，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想去把村口那些人拖回來，卻被村裡的老人死死拽住。
“不能去！這是瘟疫！沾上就是死！”
最先染病的那個老農姓田，三天前下地乾活時還好好的，回家後便開始發燒嘔吐。
他家人隻當是染了風寒，去鎮上的藥鋪抓了幾副退熱的藥，喝了也不見效。
到了第二天，老田便開始渾身抽搐，皮膚上浮現出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斑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往外啃噬他的身體。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日——他的整個身體已經萎縮了一圈，四肢蜷縮成一團，皮膚乾枯如老樹皮，隻有那雙眼睛還睜著，眼中滿是對未知恐懼的迷茫與絕望。
而與他有過接觸的家人、鄰居、前來探望的親戚，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
從第一個到第八個，再到第十五個，隻用了不到兩天。
望榆村的消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晚了。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京兆尹衙門派下去巡查秋收的差役。
他騎馬路過望榆村時，遠遠便聞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味，不是死豬死雞的那種臭，而是一種更幽深、更陰冷、像是從墓穴深處飄出來的腐朽氣息。
他好奇地策馬進村，看到的景象讓他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隻見村口的曬穀場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那些人的姿態和麵色，他這輩子都沒見過，也不想再見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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