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營帳明顯與其他不同，四周圍著厚重的黑布，門口還設了一道簡陋的木柵，三個麵戴厚布口罩的驍騎衛校尉守在門口，見到賈環連忙行禮。
吳濤掀開帳簾，一股濃烈而古怪的氣味便從裡麵湧了出來。
是藥草味、腐臭味和一種淡淡的腥氣混雜在一起的味道，聞之欲嘔。
帳內鋪著幾層草席，草席上躺著七八個人，男女老少皆有，一個個麵色青灰、嘴唇烏紫、渾身抽搐著發出痛苦的呻吟。
有人已經陷入了昏迷，身體卻還在無意識地痙攣。
有人睜著眼睛，眼珠子亂轉，口中念念有詞，說的全是一些語無倫次的囈語。
帳內的空氣沉悶而黏稠，仿佛有一種看不見的陰寒之氣在地麵以下緩緩流淌。
賈環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他的到來仿佛讓帳內的空氣都微微一滯。
那些原本在無意識抽搐的病人，在他踏入帳中的一瞬間，竟然同時安靜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按壓住了，然後才重新開始呻吟和掙紮。
賈環走到一個躺在草席邊緣的年輕女子身旁，蹲下身來。
那女子不過十七八歲模樣，麵色青灰如紙，嘴唇烏紫，額頭布滿冷汗，渾身蜷縮成一團，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她的意識已經模糊，但賈環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動著，像是在重複著什麼。
他凝神細聽，隻隱約捕捉到了幾個模糊的字眼：“冷……好冷……有……有東西在咬我……”
賈環沒有說話，伸出手緩緩按在那女子的額頭之上。
掌心與額頭的皮膚接觸的瞬間，那女子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便是一陣劇烈的抽搐，險些從草席上彈起來。
吳濤和身後幾個驍騎衛麵色同時一變，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卻被陳奇和楚風一左一右攔住了。
“不要打擾公爺。”楚風低聲道，目光卻緊緊盯著賈環的手，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出手。
賈環的掌心透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極淡極薄，如同晨曦初露時天邊那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
那光芒從他的掌心滲入女子的額頭，沿著她的經脈緩緩遊走。
帳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那層淡金色的光芒從女子的額頭一路向下，經過她的頸項、胸口、四肢，最終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層淺淺的光暈之中。
那女子的抽搐漸漸平息了下來。
她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嘴唇不再哆嗦，呼吸也漸漸平穩。
那股在她體內翻湧的陰寒氣息仿佛被那層金光暫時壓製了下去，她的麵色從青灰中透出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當賈環收回手時，她已經沉沉睡去，呼吸平穩，麵色安詳。
帳內一片死寂。
然後，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鍋一般，帳外的官員和差役們炸開了鍋。
“公爺神技！簡直是神技啊！”孫有福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帳門口，親眼看到了這一幕，激動得差點沒直接跪下。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縣丞和主簿們揮舞著雙手，聲音高亢得都破了音，“看到了沒有！國公爺一出手，那病就給壓下去了！什麼太醫院什麼名醫聖手——在國公爺麵前連提鞋都不配！國公爺真乃天神下凡！”
他這一嗓子喊出去，營帳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幾個太醫院的醫官本來躲在遠處的帳子裡，此刻也忍不住探出頭來，踮著腳朝這邊張望，口中嘖嘖稱奇。
賈環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輕鬆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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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蹲在草席旁，目光落在那女子恢複了血色的麵容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吳濤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湊上前來低聲問：“大都督，可是有什麼發現？”
賈環緩緩站起身來。
“壓製可以，根治做不到，那股邪氣不是普通的病氣，有根。”
吳濤的臉色變了。
賈環走出營帳，站在秋日灰蒙蒙的天光之下。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上殘留的那一絲極其細微的陰寒氣息——那氣息像一條滑膩的小蛇，在他的指間遊走了兩息，然後才被他的靈力徹底化去。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股氣息，不是毒物，不是尋常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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