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
賈敬的書房裡，光線晦暗。
早在今晨天剛亮的時候，賈敬便已經收到了消息。
他派出打聽消息的下人連滾帶爬地衝回來，把昨夜定國公府外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時賈敬正在用早膳，聽完之後，筷子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先是難以置信。
陳師叔是什麼人物？
築基九層的玄門修士，手握地階靈器，身經百戰，那幾名隨行弟子也都是宗門中精挑細選的好手。
再加上吳道和孫先誠，三人聯手，便是尋常金丹修士也未必討得了好。
這樣的陣容，怎麼會折在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凡俗年輕人手裡？
“不可能……絕不可能……”
賈敬喃喃自語，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腳下的步子又急又亂，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跳上。
可他又不能不信。
昨夜那兩道衝天的白光，他也看見了。
他當時隻以為那是陳師叔等人施展的術法，心裡還暗暗高興，覺得賈環必死無疑。
可現在想來，那白光中的氣息浩然磅礴，與他印象中攝魂劍的陰冷詭異分明不同。
那不是陳師叔的手段。
是賈環的。
賈敬心頭突突直跳，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腦門。
他猛地在書案前停下，雙手撐著桌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父親……”賈珍站在一旁，臉色也不比賈敬好到哪裡去。
他從進門起就沒敢坐下，兩條腿一陣陣發軟，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父親，那賈環當真如此厲害？陳師叔他們……真的都失手了？”
賈敬沒有回答。
他還抱著一絲僥幸。
萬一陳師叔沒事呢？萬一還有後手呢？
他安慰自己，陳師叔到底是玄門中人，便是戰敗被擒，暴露身份，賈環也不敢輕易動他們。
隻要人還活著，靈鶴宗那邊早晚會得到消息，事情就有轉機，寧國府還有翻身的機會。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勉強把他從絕望的深淵邊上拽了回來。
可這根絲線，隻撐了不到半日，便斷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賈敬正在書房中喝茶。
他的手指一直在發抖，茶盞裡的水波便沒停過。
送信的下人衝進二門時，他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老爺！老爺！”
那下人撲跪在書房門口，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菜市口那邊……幾位前輩……他們全被斬首了！七個人，一個都沒留！是定國公親自下的令！全砍了！”
茶盞從賈敬手中滑落，摔在青磚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他卻沒有半點反應。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門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又由白轉青。
陳師叔被斬首了。
玄門來的人，一個不剩，全死了。
而他賈敬，是靈鶴宗在京城的內應。
陳師叔死前有沒有招供？自己的名字有沒有被供出來？
即便沒供出來，靈鶴宗損失如此大，他的下場會是什麼？
他賈敬，如今已是兩頭不討好，裡外不是人。
賈珍比賈敬先崩潰。
他聽到消息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撲通”一聲坐倒在地，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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