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回到定國公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門房迎上來接過馬韁，低聲道：“公爺，太太、林姑娘她們都在您院裡等著呢。”
賈環“嗯”了一聲，邁步朝內院走去。
一進院門，果然見滿院都是人。
趙姨娘坐在正屋的羅漢榻上，手裡捧著茶，正和寶釵說著話。
黛玉倚在窗邊，手裡卷著一本書。
湘雲在廊下來回踱步，時不時朝門口張望。
秦可卿和李紈並排坐在靠牆的繡墩上，安安靜靜的。
三春姐妹則擠在一處，神色各異。
見了賈環進來，眾人同時朝他望來。
“環哥兒回來了！”
湘雲第一個開口，幾步迎上前去，“怎麼樣？寧府那邊的事，外頭都傳遍了，說被抄家了，賈敬和賈珍都判了斬刑，是真的？”
賈環點了點頭，走到主位上坐下。
香菱端了熱茶來，他接過飲了一口，才道：“真的。聖旨已下，家產抄沒，主犯問斬，其餘流放。這事已經沒有轉圜餘地了。”
院中安靜了一瞬。
趙姨娘最先表態，把茶盞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痛快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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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那對父子，一個成天裝神弄鬼，一個仗著爵位胡作非為，早該治治他們了。環兒你別怪娘說話直，他們寧府落到今天，全是自己作出來的。當年他們可沒少欺負咱們母子，如今你出息了，也算替娘出了口惡氣！”
她說著，臉上浮起幾分揚眉吐氣的神色。
王熙鳳、探春、迎春幾人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她們雖然對賈家已經沒有多少情意，但見到寧府被抄，還是有些不忍。
迎春低著頭，絞著手中的帕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探春倒是抬了抬頭，看了賈環一眼，似是想問什麼，最終又咽了回去。
賈環將各人的神色儘收眼底，沒有多解釋。
黛玉忽然開口，聲音柔柔的：“眼下我們不該關心別的，而是……”
她的目光轉向坐在最邊上的惜春，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惜春以前一直住在榮府，和寧府的感情不深，但賈敬和賈珍，畢竟是她的父親和兄弟。
出了這事，她心裡一定不會不受。
隻是，惜春性格沉默內向，眾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賈環也看向惜春。
惜春今年不過十五六歲，生得嬌小清秀，平日裡在眾姐妹中並不出眾。
此刻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麵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悲喜，好像寧國府被抄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賈環本以為她會哭，會鬨，會問些什麼。
他已經想好了如何安撫她。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惜春身上時，卻發現她正抬著頭，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靜地回望著他。
那眼神裡沒有別的，隻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淡漠.
賈環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起了原著中的惜春。
那個冷麵冷心、最終遁入空門的四小姐。
她天性疏離，對紅塵俗世本就無甚留戀。
榮寧二府的興衰榮辱，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鬨劇。
身在其中，心卻從來不在。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裡，她仍是這般性子。
賈環心中閃過一絲了然，開口問道：“惜春，你沒什麼想說的？”
惜春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大家不必掛念我，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她說得極平靜，就像在說一件極遙遠的事。
說完還端起手邊的茶盞，小小地抿了一口，姿態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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