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已然長大成人、氣度威嚴的周景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滾落。
“少主…奴婢…奴婢終於…終於見到您了…”她哽咽著,幾乎語不成調,積累了數月的恐懼、委屈、悲傷在此刻徹底決堤。
“蘭姨,別怕,現在安全了。”周景昭取過溫熱的布巾遞給她,聲音放緩,卻帶著急切的追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澄心齋幾乎將京城翻了過來,為何尋不到您半點蹤跡?您既然逃出生天,為何不早些來尋我?母親她…母親她究竟…”
提到母親,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和痛楚。
顧蘭漪用袖子用力擦去眼淚,努力平複著劇烈起伏的胸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眼神變得決然起來:“少主,奴婢不敢啊!娘娘…娘娘她的死,絕非尋常!奴婢若貿然出現,隻怕早已是枯骨一堆,更怕…更怕連累了少主您啊!”
周景昭身體猛地前傾,目光如炬:“您也察覺不對?告訴我,母親她身體一向…”
“絕非尋常小恙!”顧蘭漪斬釘截鐵地打斷,眼中充滿了無儘的痛楚與深入骨髓的恐懼,“娘娘鳳體一向康健,宮中皆有記錄!偶有微恙,太醫院院正親自請脈調理,也從未言及有何致命的隱疾痼瘵!那所謂的‘突發惡疾,藥石無救’八個字,奴婢死也不信!其中定然有蹊蹺!”
周景昭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緊緊盯住顧蘭漪:“蘭姨,您是否知道什麼?或者發現了什麼?母親發病之前那段時日,可有何異常之處?任何細微之處都不要遺漏!”
顧蘭漪再次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勇氣,她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剩氣音,確保隻有周景昭和他身旁閉目凝神卻耳力超凡的青崖子能聽見:“娘娘發病前約一月內,曾兩次…兩次秘密出宮…間隔大約半月有餘。奴婢是唯一隨侍之人。但娘娘每次隻讓奴婢在清音觀外遠處的馬車旁等候,她獨自一人進去…去往觀後山林深處的一處極為僻靜的院落…去見一個人…”
“見的誰?!”周景昭的心瞬間被提起到嗓子眼,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袍。
“是一個…戴著厚重帷帽、身形纖細窈窕的神秘女子…”顧蘭漪努力回憶著,眉頭緊鎖,“奴婢距離甚遠,根本看不清麵容,甚至連具體年紀都難以判斷。但第二次娘娘前去與之會麵時,奴婢因擔心時辰過久,曾稍稍靠近了些許…似乎…似乎聽到那院落裡傳來輕微的爭執聲…”
她頓了頓,努力捕捉著模糊的記憶:“離得還是太遠,聽不真切具體內容,隻隱約聽到娘娘的聲音似乎情緒頗為激動,甚至帶著一絲驚怒,說了一句‘…你怎能如此…’或者‘…你怎能…’,後麵的話便被風吹散,聽不清了。當時奴婢心中不安,卻也不敢違逆娘娘旨意上前探查…誰知…誰知那次回宮之後不久,娘娘她便…”說到這裡,她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充滿了無儘的悔恨。
周景昭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一片慘白。“神秘女子…爭執…清音觀…”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牢牢刻印在心間,“然後呢?蘭姨,您後來是否去查探過那個院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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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漪重重點頭,淚珠隨著動作甩落:“娘娘去後,奴婢悲慟欲絕,心中更是疑竇叢生,總覺得娘娘去得不明不白!便借口家中探親,獲準出宮後,立刻就想去那處院落查探,想找到那個神秘女子問個明白…可…可奴婢剛靠近那院落附近區域,甚至還沒看清院門朝向,便突然遭遇數名不明身份的黑衣高手追殺!”
她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再次顫抖起來:“那些人個個身手狠辣無比,招式詭異,招招欲置奴婢於死地!若非…若非奴婢早年機緣巧合,曾習得幾分專門用於保命的輕身功夫,以及這手還算嫻熟的易容術,拚著受傷僥幸脫逃,恐怕當場就已命喪黃泉,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見到少主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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