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內側,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
二十幾個寧州大學畢業生,不遠千裡從昆明走到成都。見了周景昭不是跪拜,不是叩首,是先弟子禮,後臣禮。
先師生,後君臣。
他在蜀地隱居多年,見過不少官員、藩王、教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麵。
這位天潢貴胄,身上流著大夏皇族的血,手裡握著足以傾覆半壁江山的兵權,卻站在成都城門口,讓一群寒門出身的年輕學子叫他。
江南的民心是這樣收的,高原的部落是這樣歸心的,蜀地的百姓也會是這樣歸心的。
倘若將來他君臨天下,又當是何等盛況。這個念頭在他心裡隻是一閃而過。
他沒有往下想,隻是將竹杖在地上輕輕頓了頓,拄著杖往城門口走去。
接風宴設在成都府衙後堂,沒有山珍海味,隻有幾樣蜀地家常菜,外加一大盆白米飯。
酒是瀘州幾家小酒坊新出的。用的是寧州改良過的蒸餾工藝,入口極烈,入喉卻綿。幾個年輕學子喝了一口便嗆得直咳嗽。
宴席過半,周景昭站起身,滿堂肅靜。
諸位從昆明來,走了幾千裡路,翻過黔蜀故道,渡過赤水河,吃了不少苦。本王今日在城門口接你們,不是以寧王的身份——
他頓了頓。
是以寧州大學名譽校長的身份。
你們是寧州大學政務專業頭幾批畢業生。在滇池水利、交州海港、暹羅商路都實習過,論實務,比蜀地許多老吏更紮實。從明天起,你們將被分到各州縣擔任見習主簿、見習縣尉。
蜀地剛遭了大災,百姓苦,吏治爛。你們下去之後,不是去做官....
他端起酒杯。
是去做事的。每一本台賬都要清清楚楚,每一筆賬目都要明明白白,每一個災民的名字都要記在心上。
蜀地這盤棋,本王下了大半。剩下的交給你們。
他舉杯。
二十幾個年輕學子齊齊起身,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有人被酒嗆出了眼淚,卻用袖子一抹,站得筆直。
宴後,周景昭將薑隱請到書房。
清荷已備好茶。正是薛曠此前未動的那批峨眉雪芽。
薑隱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這茶比我在山裡喝的好。山裡的茶都是野茶,澀口。這個不澀。
周景昭微微一笑,從案頭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任命文書,放在薑隱麵前。
文書上寫明:
聘薑隱為寧王府司馬,從五品,掌王府政務參議及蜀地民政籌劃。
薑隱看著那份文書,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周景昭說:如今隻能委屈先生暫居此職。待蜀地大定之後,必當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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