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戰?”
這是一家水手酒館。
酒櫃上的酒瓶碎裂傾倒,吧台上布滿彈孔與刀痕,十來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水混著酒液在木地板上流淌,滿屋狼藉。
酒保瑟瑟發抖地跪在屍堆前,頭埋得極低,一雙灰色皮靴充斥視野。
“你是在耍我嗎?”
平淡的聲音落進耳中。
“不不不不!不敢!我哪敢騙您啊,船長大人!”
酒保抖得像篩糠,語無倫次地開口:
“都是真的!這就是半個月前的事!摩恩公主克琳希德占據南境,在舊都立國稱王,跟國王羅德裡克又打起來了,重新爭奪王位!”
“現在王都和東北兩境都已經進入戰備狀態,王國軍把舊都圍得水泄不通。王女軍兵力雖然弱些,可仗著集團史詩和雷光將軍,把不落要塞守得固若金湯!”
“事情鬨得特別大,全大陸都傳遍了!您這些日子一直在海上,所以才不知道啊!”
他一口氣把知道的消息全倒了出來,生怕說慢了,下一具屍體就是自己。
那雙灰色皮靴在眼前輕輕點著地。
過了片刻,頭頂才傳來一句:
“沒了?”
“啊?哦,還有!還有!”
酒保連忙抬聲補充:
“最新的消息,小的也是今天才聽說!為了逼克琳希德投降,太陽神教已經開始通緝抓捕黑袍宰相的舊部,還有他的家鄉親友!”
噠。
抖動的皮靴驀然停頓,酒館裡一下安靜得嚇人。
酒保隻能聽見對方變重的呼吸聲,還有自己快要炸開的心跳。
他小心翼翼抬起眼,一縷打理成麻花辮的紅胡子拖入視線。一瞬間,他便像觸了電似的重新低下頭,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這樣,就不該貪軍情六處的那點線人費。
現在倒好,酒館讓人砸了,小命怕是也要搭進去。
“船長大人……”
過了很久,酒保才哆哆嗦嗦地開口: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您了……埋伏您的事也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他們逼我的!我就是個本本分分做生意的,我什麼都沒乾啊……”
“哦……”
那海盜頭子這才像是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用下巴衝一旁的下屬示意:
“送他上路。”
酒保聞言,頓時麵露狂喜,忍不住脫口而出:
“感謝!謝王子——”
亢!
槍聲炸響。
他的太陽穴瞬間開出一個血窟窿,臉上還凝著那抹劫後餘生的喜色,與那幾具屍體疊在一起。
布雷克收起手銃,焦急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海盜頭子:
“殿下,現在怎麼辦?”
弗雷德裡克臉色陰晴不定,黑框眼鏡後的眸子微微眯起。
經過幾個月的休養,弗老大的氣色好了不少,那乾癟的胃袋也重新有了鼓脹起來的趨勢。
隻是肉眼可見,他沒了從前那副瀟灑樣子。
頭發亂得像鳥窩,身上那件雪白大褂也破得不成樣子。
正麵擊敗梵賽提,讓他一舉鑄就史詩,風頭無兩。可這份風光的代價,卻是上千萬懸賞,以及大半個無儘海的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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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將軍、賞金獵人、東裂穀公司、冒險者公會……但凡叫得上名號的,都想拿“紅胡子”的腦袋。
這段時間,他一直帶著傭兵們給自己留下的爛攤子擦屁股,好不容易靠岸補給一次,又在這間酒館裡遭了埋伏。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為什麼……”
他並不是不明白內亂的動機。無非是自家弟弟妹妹的理念又撞上了,這種事弗老大用鼻子都猜得出來。
他想不通的是內戰這件事本身。
一個問題——羅德裡克怎麼會如此興師動眾?
以羅迪的性格,真出了內亂他必然會極力封鎖消息。再不濟,也隻會對外宣稱南境局部爆發了新一輪“浪潮”運動,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堂而皇之地告訴整個奇蘭大陸——
摩恩,又內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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