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沒事吧?”
溫和的嗓音傳入耳畔,下墜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克琳希德心頭猛地一顫,倏然回首。
亂蓬蓬的灰色短發貼在額前,樸素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一身宮廷官服滿是褶皺。
他的雙手穩穩托著自己,嘴角還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鏡片後的灰眸平靜地望過來。
克琳希德的瞳孔緩緩收縮。
陌生,無論年齡、長相還是氣質,這分明都是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可她偏偏一眼就認了出來。
上一次見到兄長,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已經是兩年前了。
那時她剛從王都逃出來不久,“浪潮”史詩在弗雷德裡克的一手推動下促成。前往舊都的半路上,她遇見了因為急火攻心而昏死過去的兄長。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好好說上幾句話,當天夜裡,弗雷德裡克便獨自離開下榻的旅館,自此杳無音信。
此後的兩年,克琳希德倒是時常能夠聽見兄長的消息。
隻不過基本沒一條是正麵的。
不是成了奇蘭懸賞最高的通緝犯,就是跑到舊都連爆三十七朵【萬裡赤土】。如今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國家的首都,更是拿著【百裡赤土】一路爆破。
既無身為長兄的穩重,也沒有半點摩恩王子的自覺,甚至連作為人的倫理道德,都存在極其嚴重的缺陷。
要說克琳希德心裡沒有怨氣那是假的。
相比羅德裡克,她這些年憋著沒地方撒的怨氣隻多不少。
可這一刻,看著這個失蹤兩年、隔三差五就從遠方傳來一些驚世駭俗新聞的混賬兄長,好端端站在自己麵前……
那些積攢了滿肚子的埋怨,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克琳希德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通紅。
“兄……他們——”
他們要抓你,快走!
心中分明是這樣喊的,可到了嘴邊卻完全變了模樣。
“欺負我……欺負哥哥……他們把……馬可叔……”
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喉嚨裡艱澀地發出,幾乎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即便是《落陽行動》功敗垂成的時候,即便是在神降儀式直麵死亡的時刻,克琳希德也始終沒有退縮過。
可不知怎麼的,偏偏就在這一刻,馬可的犧牲、羅德裡克近乎崩潰的背影,連同這幾日遭受軟禁與擺布的委屈,種種情緒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腦地湧上心頭,幾乎就要失控。
眼前的陌生青年卻沒有說話,隻是從衣兜裡掏出一塊手絹,替王女拭去眼角將落未落的淚水,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克琳希德微微一怔,幾近決堤的情緒頓時被硬生生收住。
“……”
她接過手絹,默默向後退開兩步。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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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殿下,您沒受傷吧?”
兩名聖徒也在這時從階梯上走了下來。
目光一掃,很快便落在克琳希德身旁的青年文書身上。
“右眼”與“左臂”的神情皆是微微一動。
他們都認得這人,名叫迪洛。
一名不起眼的宮廷記錄官,卻是拉斐爾近來頗為常用的文書。除了國王陛下以外,拉斐爾處理政務時與他打交道的次數最多,出入天使長辦公廳更是家常便飯。
見兩位聖徒走近,青年文書連忙佝僂下腰背,神情也變得拘謹起來。
“見過兩位閣下……”
“右眼”掃了他一眼,隨意點頭:
“伯多祿閣下現在不在聖堂。你若是來找他的,就跟我們一起走吧。”
“不。”
青年文書趕忙搖頭。
“在下隻是照例過來,為伯多祿閣下的辦公廳做晨間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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