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蒂姆德,鉑金宮。
日光室內,午後的陽光穿過高大的拱形窗,落在深紅色地毯上。
窗前擺著一張鋪有墨綠絨布的棋桌,銀質茶壺與骨瓷杯碟擱在一旁,壺口嫋嫋升騰著氤氳白霧。幾碟司康與果醬整齊陳列在三層點心架上。
一名滿頭銀發的威嚴老者,與一名五官冷硬的鷹鉤鼻男人隔桌對坐。
尤利烏斯摩挲著下巴,雙眼緊盯棋盤,指尖捏著一枚棋子斟酌許久,最終屈指將己方的王棋推倒。
“我輸了。”
“是臣僥幸。”
文森特恭敬地低下頭,隨即迅速將棋子歸位。
尤利烏斯端起紅茶吹了吹,狀似隨意地問道:
“不過,你今日居然會主動來找我切磋棋藝,倒是稀奇。”
老皇帝抬起視線,狐疑地打量起對麵的將軍:
“威靈頓卿,如果我沒有記錯,平日裡我派人請你下棋,你向來都是能躲則躲吧?”
文森特臉上的笑容微僵,忙輕咳一聲:
“臣這不是許久沒見陛下了嗎?心中著實掛念,聽聞您今日恰有閒暇便特意前來拜訪。”
尤利烏斯的棋藝雖然遜於文森特,卻絕對稱不上外行。
文森特若是刻意放水,不出幾步便會被對方察覺;可若認真去下,皇帝陛下的遊戲體驗自然要黯淡無光。
緊接著,文森特的仕途也會跟著黯淡無光。
最要命的是,這位皇帝陛下還是個極端好勝的人。
輸掉一盤就一定要繼續下。當天時間不夠,就改日再將人召進宮裡一直下到自己贏了為止。
隨即輕描淡寫地端起茶杯,點評一句:
“威靈頓卿的棋藝,尚需繼續精進啊~”
也正因如此,文森特平日對尤利烏斯的切磋邀請向來避之不及。
然而現在,老皇帝這份爭強好勝,反倒成了他頻繁出入鉑金宮的絕佳由頭。
隻要自己一直贏下去,根本不必每天遞交覲見申請,陛下自然會主動召他進宮對弈。
等到時機成熟,他再設法邀請陛下前往威靈頓府做客——
完美的戰術!
噠。
最後一枚棋子歸位。
文森特比出一個“請”的姿勢:
“陛下,這一局由您先行。”
至於前途什麼的……哎,以後再說吧。
尤利烏斯卻隻是抿了口紅茶,淡淡開口:
“不必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我不下了。”
“好——嗯?”
文森特猛然一怔,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陛下,您……您這就不下了?”
“是啊。你根本沒打算讓我贏,叫我怎麼下?”
文森特的嘴巴緩緩張大。
“況且,通常用這種理由來見我的人,要麼是闖了大禍,要麼就是有事相求。”
尤利烏斯垂下眼簾,望著杯中舒展的茶葉,臉上不見喜怒:
“不知我的‘鋼鐵公爵’,這次又惹出什麼麻煩了?”
“絕無此事!”
文森特神色驟然肅穆,挺直脊背:
“臣雖已無官職加身,卻仍是帝國的軍人,絕不會做出任何令帝國蒙羞、讓陛下失望的事!”
尤利烏斯聞言眉梢微挑,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
“哦~所以你的確是有事相求。”
文森特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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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有想過事情不會順利,卻怎麼也沒料到,這才第一次試探,陛下便直接察覺到了異樣。
這以後還怎麼往下進行?
“說吧。”
尤利烏斯端起茶杯,悠然抿了一口:
“讓我聽聽,究竟是什麼事。”
文森特隻覺嘴裡一陣發苦。
坦白說,他現在甚至有些想直接向陛下攤牌。
可這間日光室裡的侍從與仆役,誰也不知道有沒有麥考夫安插的眼線。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能冒這個險。
沉吟片刻,文森特隻得尷尬地笑了笑: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陛下的法眼……其實,是家舅近日屢次托臣向您進言,想請您到府上一敘,再商談一下那八艘飛艇的交付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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