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其實很喜歡聽話安靜的孩子。
這裡的“聽話”，不是指沒主見、沒個性，而是懂得基本規矩，你可以玩得瘋，但不能借著玩的名義傷害別人；你可以調皮，但要明白場合與分寸，懂得禮貌和尊重。
說白了就是“有教養的活潑”，而不是“被慣壞的任性”。
沈安自己就是這樣長大的。
所以他對於那些被寵得無法無天、以自我為中心的小孩，實在喜歡不起來。
但孩子畢竟是孩子，哪能像他當年那樣早熟呢？
你不能指望一個小孩子什麼都懂，不然那就不叫孩子，叫重生者了。
至少現在他對忘憂的觀感挺不錯的，即使不和其他人玩，也沒有抱著腿的在角落，而是乖乖做自己的事，專注地蓋著他的沙子城堡，不吵不鬨，也不去打擾別人。
“老公，你對他有什麼感覺？”
樊海濤沉默地注視著玻璃另一邊的孩子。
那孩子正好抬起頭，異色的雙瞳無意識地朝這個方向望了一眼，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樊海濤心裡還是微微一動。
血緣帶來的相似感是騙不了人的，那眉眼間的輪廓，隱約能看出藍玉軒的影子。
可孩子眼神乾淨，和藍玉軒那種浸著寒意的氣質截然不同。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樊海濤最終說道。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也像在壓抑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嗯。”
沈安應了一聲，目光卻仍落在忘憂身上。
在他眼裡，那隻是一個專注堆著沙堡的小盆友，頭發軟軟的，臉頰肉乎乎的，異色的瞳孔隻是他獨特又可愛的一部分，像小貓與眾不同的花紋。
“我倒是覺得……”沈安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有點像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那時候你說了什麼我都沒聽清，眼裡就隻剩下你這個人了。後來我還很誠實的回答你，記得嗎？”
“記得。”
“所以看到忘憂，我有種很奇妙同樣像‘初次見到你’的感覺。”
沈安轉過頭，看向樊海濤，眼神清澈而認真：“不是因為他像誰，而是因為他就在那裡，隻是一個需要被愛、被陪伴著長大的孩子。”
樊海濤怔住了。
沈安的話像一陣溫和的風，輕輕吹散了他眼中因血緣而籠罩的薄霧。
他再次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孩子正努力拍實沙堆，劉海被自己揉得翹起，模樣有些可愛又專注。
他再次問自己……
或許眉眼間確有痕跡。
但那重要嗎？
沈安看到的是孩子本身；
而他，似乎一直被“這是藍玉軒的孩子”這個念頭影響了。
沈安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溫暖：“像誰都是我們大人的主觀。他將來會成為誰，取決於他走過的路和遇見的人。
我們能做的，隻是好好引導，好好陪伴和愛他，讓他有機會成為‘他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
柳振國在一旁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有力：“沈安說得沒錯。誰的童年真能完全在父母陪伴下長大呢？我們最終長成的模樣，往往是因為心裡有一個‘想要靠近’的榜樣。”
他看向樊海濤，目光裡帶著鼓勵與深意：“那個榜樣可以是任何人，那麼為什麼不能是你呢？”
最後，沈安和樊海濤並沒有按柳振國的提議進去接觸孩子，而是選擇了離開。
對沈安來說，他心裡是願意接受這個孩子的。
需要時間的，反而是樊海濤。
他需要考慮的，不隻是是否願意承擔起責任，更在於他是否真的能跨過心裡那道坎，接受這是藍玉軒的孩子。
沈安一點也不著急。
這本來就是需要兩個人共同決定、共同承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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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樊海濤會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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