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刻,相柳幾乎整個人撲了出去,一下跪倒在小夭身側,下一刻,映入眼簾的是小夭身前的一片血肉模糊,箭孔留下的空洞中,血跡已經乾涸,小夭裸露在外的皮膚在劇毒的侵蝕下已經開始潰爛,那張曾被稱為大荒絕色的瑰麗容顏,也被一塊塊猙獰的毒斑覆蓋,手中卻還攥著那張麵具。
相柳小心翼翼的將小夭抱在懷中,懷中瘦弱的身軀是如此的輕,一片冰涼,沒有任何溫度,相柳不敢相信已經發生了一切,用顫抖的嗓音試探性的輕喚:“小夭”
然而懷中的人卻沒法回應相柳,相柳逐漸抱緊小夭,淚水如決堤般從眼眶中溢出,心中仿佛有一根弦猛地崩斷開,這是相柳活了兩世唯一一次整個人徹底崩潰,仰頭撕心裂肺的對著天空嘶吼了出來,緊隨其後的是悲痛到極致的哀嚎哭泣,幾乎撕破天空。
“為什麼……上蒼為什麼要如此對她……”
心臟仿佛被生生撕碎,連每一口呼吸都痛徹心扉,同時席卷全身的,還有無儘的悔恨,如果他沒有解開情人蠱,如果他早點向小夭坦白他已經恢複記憶,如果……他能早點明白過來,放下一切帶她遠走,是不是就不會是這個結局。
“對不起……”
冥府,望鄉台,小夭遠遠的望著相柳抱著自己的屍體痛哭的樣子,先是不可置信,而後猛地一下跌跪在石台上,唇瓣顫抖:“蠱……都解了……”
小夭用力按住絞痛的心口,整個人蜷縮的跪地上哭到泣不成聲:“相柳……你又騙我……”
……
“他真的……死了?”
“是的王姬,臣親眼所見,萬箭穿心”
聞言,小九麵無表情的沉默了良久,而後嗓音淡漠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蓐收走後,小九獨自站在紫金頂上,眺望著遠方,忽然,小九感覺臉頰一涼,抬手摸了一下,發現自己竟落了淚。
小九垂眸,看著指尖的淚水,自言自語的低喃出聲:“二弟,我們沒有爹了……”
大戰過後,清水鎮的居民陸陸續續的搬回了清水鎮,石先生的本體也被搬回了原來的樹洞裡,茶館恢複了往日的熱鬨。
“今日,我們來講講那位名震大荒的西陵長王姬,西陵玖瑤,話說這西陵玖瑤作為西炎王二世唯一的妹妹,身份千尊萬貴,更曾在西炎大權獨攬,落座王位!可這情路卻甚是坎坷啊”
石先生折扇一開,開始了今日聲情並茂的說書:“話說西陵長王姬的第一位夫君乃是曾經辰榮國王族洪江的義子,九頭妖王九命相柳,這兩人本是情深似海,奈何造化弄人,一場大戰令二人從此分道揚鑣,這西陵長王姬的第二位夫君,乃是北域防風氏的庶子,防風邶,這防風邶可謂風流倜儻,性子風趣幽默,是深得西陵長王姬的歡心呀,兩人在紫金宮裡舉行了一場聞名大荒的盛世婚禮,觀禮人數何止萬人!隻可惜……那防風邶是個浪子,成親不過四十年,便有了新歡,長王姬得知後是勃然大怒,為保全王室顏麵,下令一杯毒酒賜死了防風邶,一段佳話終成殤……”
話至此處時,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從茶館前路過,駐足了下來。
“這長王姬的第三位未婚夫婿,乃是曾被譽為青丘公子的塗山氏的族長,塗山璟,二人曾是多年的知己好友,本以為終得圓滿,卻不想二人還未成婚,塗山族長忽然遭長兄算計,墜落山崖不知所蹤,數月搜尋無果,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西陵長王姬也從一處山崖上縱身一躍,毅然追隨未婚夫而去,誰知造化弄人,殉情後沒多久,塗山族長竟安然而歸,而西陵長王姬最終的結局實在令人唏噓……”
眾人磕著瓜子聽的津津有味,此時站在街道上的塗山璟卻是落寞的低下了頭,身旁,無虞抬頭看向塗山璟,尚還稚嫩的嗓音響起:“璟舅舅,我們能找到娘親嗎?”
塗山璟眨了眨眼,隱掉了眼底的濕潤,然後揚起一抹溫潤的笑:“會的,總一天會的”
說完,塗山璟便拉著無虞的手,二人順著街道逐漸走入了熱鬨的人群中……
小夭麻木的看著這一幕幕,眼神始終空洞,毫無生氣,最終畫麵落回到小夭戰死的荒島上,漫天飛雪落下,相柳就這麼抱著小夭的屍體,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像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
“時間到了,該走了”
身後傳來孟婆清婉又沉穩的嗓音,小夭僵硬的轉過頭,隻見一碗孟婆湯遞到了麵前,小夭接過孟婆湯,湯中映照出自己死時的樣子,滿臉毒斑,醜陋不堪。
小夭伸手,緩緩撫上自己的臉頰,眼底浮上一層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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