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田凜數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摔倒了。她沒有放棄,爬起來抓住媽媽的衣領,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媽媽的身體是軟的,像一袋沒有形狀的米,手腳還在抽搐,嘴角的白沫已經乾了,結成一層淡黃色的殼。
變故發生時快到她來不及反應,本來沒有懷揣希望的母女聽到了狗叫聲,媽媽喜出望外地拉著她出門去看,然後沒多久就陷入了瘋狂。
鬨鬼剛發生那會兒,虎田凜偷偷跑去見過屍體,因此,一看到媽媽的動作她就猜到了怎麼回事,為了不讓媽媽用碎石把自己噎死,虎田凜拚儘全力用繩子捆住了她。
她並不是沒想過打電話向警察求助,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竟然完全沒有信號,無奈,虎田凜隻能半拖半抱著比自己沉的多的媽媽,試圖跑到山下求援。
“啊.....哈......啊”
虎田凜的媽媽神誌不清地從被堵住的嘴裡發出聲音,虎田凜儘量不去看——她不想去看媽媽裂開的嘴角,血和唾液混在一起從裂口裡滲出來,像一條紅色的、黏稠的口水......一切的一切都會讓她覺得,這不是媽媽的臉。
虎田凜蹲下來,把媽媽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成年人的身體壓在身上,像一袋被雨淋濕的水泥。
她踉蹌一下,差一點兩個人一起摔回去,隻能咬住牙,努力把自己釘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走出了西分家的院子,走上了通往山下的那條碎石路。虎田凜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隻記得腳下的碎石很滑,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實,不然就會摔倒。
媽媽的腳在地上拖出兩條淺淺的溝,像蛇爬過的痕跡。急促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虎田凜耳邊,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喉嚨裡燃燒。
“哈......還有漏網之魚啊。”
虎田凜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不緊不慢,那是一個人從山道上走下來的聲音。虎田凜沒有回頭,她的脖子像被凍住了一樣,頸椎的每一節都在鎖死,直到腳步聲繞過她們,站到她麵前。
虎田凜整個人身體都僵住了,她緩緩抬頭,看到了一個美麗的像櫥窗上的人偶,卻帶著沉沉的陰森氣息的銀發青年。
“哦,是你。”拉萊耶的心情並不美麗:“想要用頭孢和酒親手殺了自己父親的女孩,我記得你。沒吃牛肉麼?”
虎田凜的瞳孔猛地瞪大,媽媽的掙紮從幾分鐘前就漸漸停住了,她能大概感受到,媽媽應該已經清醒了一些——她肯定聽到了。
拉萊耶歎了口氣:“有點麻煩了,偏偏是有繼承權的分家,不然的話這麼有性格的孩子我還是挺感興趣的......還是直接殺了吧。”
纖長慘白的手指伸向虎田凜的頭頂,虎田凜卻像是被人定住一樣,動都動不了,可這隻手在她額頭上頓了頓,卻伸向了虎田凜母親嘴裡的布條。
像塞子被拔掉,“啵”的一聲,布條掉地。
“我改變主意了,”拉萊耶饒有興致地退開半步:“小凜,你還記得你父親死的那天,慈善基金會來的那個阿姨嗎?就是站在由衣旁邊的那個人。”
“被弓形蟲啃噬著很痛苦吧?想不想像那個阿姨一樣,嘗試一下‘非家畜’是怎麼活著的?”
拉萊耶指尖從虎田凜的母親額頭上輕輕滑過:“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帶著你已經恢複神誌的媽媽,有多遠跑多遠,跑到警察局舉報我也可以;第二......”
銀發青年遞給女孩一把小剪刀:“吃下這枚驅蟲藥,把纏在你腦子上的弓形蟲驅逐,跟我走——徹底離開這個腐朽的地方。”
“你選哪一種?”
虎田凜看著那枚輕巧的剪刀,視線定格在自己和媽媽相連的那根繩子上——這是她剛才主動綁上去的,粗糙的繩子因為她的數次跌倒和媽媽嘴裡的血被染成了紅色,像一條聯結二人的臍帶。
——像是她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讓母女相連的臍帶。
虎田凜看著媽媽的臉,她手指收緊了繩子,正要做下決定,卻聽見了媽媽虛弱卻不容置疑的疑問。
“你爸爸......他剛才說你要殺你爸爸,是怎麼回事?”
虎田凜的心刹那間墜入冰窟。
總是這樣,在她一次次把被打倒在地的母親扶起來的時候、在她勇敢的站在母親麵前想要反抗的時候,得來的卻永遠都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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