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開始構思他為村子雕刻的圖騰。阿木在一旁磨刻刀,火星四濺,映著他堅毅的臉龐。
“沙沙——”
韓林沒有選擇名貴的玉石,也沒有使用光滑的現代板材。他走到老槐樹下,親手伐下一截枯枝。這截枯枝虯結盤曲,布滿蟲蛀的孔洞,看似毫無用處。他按照“相木”之術,將枯枝置於陽光下暴曬七日,又置於山泉中浸泡七日,待其內外乾濕平衡,木性穩定,方才開始動手。
他的刻刀沉穩而有力,時而如斧鉞鏗鏘,劈開冗餘的枝椏;時而如繡花針般細膩,在蟲蛀的孔洞旁雕琢出蛛網般的紋路。他刻的不是什麼神獸祥雲,而是一棵飽經風霜的古樹,樹乾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更奇的是,隨著刻刀的遊走,那些天然的蟲洞和疤結,竟漸漸顯露出神韻,仿佛是天然的眼睛,在注視著過往的行人。
“成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韓林刻完最後一刀,將那尊“古樹”雕塑輕輕放在工作台上。他請那位一直皺眉的男人上前觀看。男人走上前,目光落在雕塑上。那不是一件完美的作品,甚至有些粗糙。但當他的視線觸及那些天然的疤痕時,一種莫名的震撼擊中了他。他想起了自己家鄉那棵同樣布滿疤痕的老榕樹,想起了兒時在樹下玩耍的時光,想起了早已故去的祖父。
“是師父的魂,在等我們回頭。”阿木的師叔老淚縱橫,“老哥哥說,這叫‘問木’,問的是木頭的過去,也是我們自己的根。”
韓林接過那尊“古樹”,手微微發抖。他守護的,是一門門與自然同呼吸的雕刻技藝,是中國人“樹高千丈,葉落歸根”的情懷,是“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的生機,是“一鑿一刻皆修行”的虔誠。它曾被工業化的浪潮磨平了棱角,但隻要有一顆願意回歸本源的心,一雙願意感受紋理的手,它終將回歸,用最真實的木痕,喚醒每個遊子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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