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那似真似假、偶爾流露的“過去”的影子,像一根無形的線,時時牽動著霍霆舟的神經。他變得越發小心翼翼,既想窺探她到底想起了多少,又害怕觸碰到那些會導致她徹底遠離的雷區。
這種緊繃的氣氛,在霍宅悄然彌漫。
轉機發生在一個雨夜。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或許是天氣作祟,或許是連日來的心理壓力,沈梨半夜發起了高燒,夢魘不斷。
她不再像上次食物中毒那樣隻是虛弱地呻吟,而是陷入了更深的、被恐懼包裹的夢境。她哭喊著,雙手胡亂揮舞,嘴裡反複念叨著一些破碎的詞語。
“爸爸……媽媽……別走……”
“車……爆炸……火……”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霍霆舟……混蛋……我恨你……”
“……為什麼……要那樣說……”
霍霆舟被她淒厲的哭喊驚醒,立刻將她連人帶被子擁入懷中。她渾身滾燙,眼淚浸濕了他的睡衣,那些充滿痛苦和怨恨的囈語,像刀子一樣紮進他的心裡。
尤其是那句“霍霆舟……混蛋……我恨你……”,讓他手臂猛地收緊,臉色在閃電的映照下蒼白得嚇人。
她果然想起來了!想起了他當年在得知她父母和他父母一同遇難後,因為極致的痛苦和遷怒,口不擇言地對她說出的那些刻薄詛咒!
那是他深埋心底,最不願觸及的悔恨!
“對不起……對不起……”他抱著她顫抖的身體,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遍遍地在她耳邊低語,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過去的傷害,“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是我混蛋……是我該死……”
或許是退燒藥起了作用,或許是他在耳邊的不斷低語起到了安撫效果,沈梨的哭喊漸漸平息下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最終又沉沉睡去,隻是手指依舊死死抓著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霍霆舟卻一夜無眠。
他就那樣抱著她,聽著窗外的暴雨聲,感受著懷裡人滾燙的體溫和細微的顫抖,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關於沈家、霍家以及四大家族的過往,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沈家和霍家,是世交,也是世仇。兩家產業重疊,實力相當,多年來明爭暗鬥不斷。他和沈梨,作為兩家的繼承人,從穿開襠褲起就被比較,被對立。他們爭成績,爭項目,爭一切能爭的東西,仿佛天生的對手。
顧家、陸家、蕭家、季家則是後來崛起的勢力,為了在沈霍兩家的夾縫中生存壯大,時而聯手,時而分化,心思各異。
顧霆琛從小就是沈梨的跟屁蟲,偏執地認為隻有自己才配得上她,對任何接近沈梨的異性都充滿敵意,包括他霍霆舟。
陸衍看似溫和,實則精於算計,一直試圖在沈霍之間左右逢源,甚至曾暗中追求過沈梨,想通過聯姻吞並沈家。
蕭煜風流不羈,對沈梨的興趣更多是征服欲和對其美貌的迷戀。
季辰……性格最為陰鬱複雜,因為家族總被沈霍壓製,對兩家都心存怨恨,卻又莫名地被沈梨那種耀眼的光芒所吸引,這種扭曲的吸引最終演變成了極端的占有欲和毀滅欲。
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場慘烈的連環車禍後,徹底失控。
那原本是一場普通的商業論壇結束後,幾家核心成員同乘一輛商務車返回市區。車上坐著他的父母、沈梨的父母,以及另外兩位高管。
因為之前論壇上沈梨和霍霆舟又因為一個項目爭得麵紅耳赤,氣氛僵硬。臨出發前,沈梨因為和霍霆舟賭氣,非要自己開車先走,還故意氣他說“寧願走路也不要和你待在同一輛車裡呼吸一樣的空氣!”
他當時也被氣瘋了,口不擇言地衝她吼:“沈梨!你最好祈禱別在路上出什麼事!不然你們沈家就等著完蛋吧!”
誰能想到,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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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的車剛離開沒多久,他們那輛載著六個人的商務車就因為刹車被人動了手腳,在高速上失控,與一輛油罐車相撞,瞬間爆炸起火,車上無一生還,至今還未查出真相。
噩耗傳來時,霍霆舟隻覺得天塌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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