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閣深處,並非尋常殿宇,而是一片仿佛獨立於世的幽暗虛空。腳下是光潔如鏡、映照著無數星輝的漆黑地麵,頭頂是無垠的黑暗,卻點綴著萬千緩慢旋轉、明滅不定的星辰光點,每一顆都散發著古老而玄奧的波動。
灰衣老者——守閣人,引著墨淵來到虛空中央。那裡懸浮著一麵巨大的、邊緣鑲嵌著無數奇異銀色符文的古樸圓鏡。鏡麵非金非玉,深邃幽暗,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入其中。這便是天衍宗鎮宗秘寶之一,周天星衍鏡。
“星衍鏡可映照周天星軌,追溯因果,定位生靈於無儘虛空中的微弱痕跡。”守閣人聲音乾澀,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然欲尋之人,需有足夠強烈的‘緣’或‘因’為引,且其生命烙印尚未徹底歸於虛無。”
墨淵沉默,抬手,掌心浮現出幾縷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的氣息。那是沈梨曾在清虛峰側殿留下的、日常修煉時無意間散逸的靈力殘留,被他以秘法收集保存。還有一絲,來自那枚徹底碎裂的母符最後消散前的波動。
“此引甚微。”守閣人看了一眼,搖頭,“且若真如你所言,她被寂滅妖魂殘念之力卷入特殊空間夾層,其生命烙印必受汙染、遮蔽,甚至被扭曲。星衍鏡亦可能受乾擾,難以精準定位,反噬尤甚。”
“弟子明白。”墨淵聲音平靜,“請長老助我,啟動‘虛空定錨’。”
守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虛空定錨,需以你自身一縷本源神魂為‘錨點’,以星衍鏡之力為‘索’,強行穿透空間壁障,搜尋鎖定目標。成功與否兩說,過程中你的神魂將暴露於虛空亂流與那妖魂寂滅之力下,稍有差池,錨點被毀,輕則神魂受創,境界跌落,重則……魂飛魄散,成為迷失虛空的孤魂。即便如此,你也要試?”
“試。”墨淵的回答隻有一個字,斬釘截鐵。
守閣人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指開始在空中劃動,一個個複雜古奧的銀色符文隨之亮起,融入周天星衍鏡中。鏡麵開始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內部星辰旋轉加速,投射出更加璀璨迷離的光輝。
墨淵盤膝坐於鏡前,閉上雙眼。眉心處,一點冰藍色的光華緩緩亮起,那是他修煉多年、早已與無情道心融為一體的本源神魂之光。光華逐漸凝聚,剝離出一縷細微卻凝實無比、散發著極致冰寒與純粹氣息的藍色絲線——這便是他的神魂錨點。
剝離本源神魂,無異於割裂自身根本,痛楚遠超肉身之傷。墨淵麵色瞬間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周身冰寒氣息劇烈波動,但他身形紋絲不動,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那縷藍色神魂絲線,在守閣人的引導下,緩緩飄向星衍鏡的鏡麵。
“去!”守閣人低喝一聲,最後一個符文打入鏡中。
嗡——!
星衍鏡光芒大放,鏡麵如同沸騰!那縷藍色神魂絲線沒入鏡中,瞬間被無數星辰光輝包裹、牽引,化作一道細微卻堅韌無比的藍色流光,循著墨淵提供的微弱氣息指引,破開鏡麵,朝著無儘幽暗的虛空深處,疾射而去!
墨淵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更加慘白。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停留在觀星閣內,承受著剝離神魂的劇痛和虛弱;另一半,則附著在那縷藍色流光上,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穿梭在光怪陸離、危險重重的虛空夾層之中!
冰冷、死寂、混亂、撕裂感……各種負麵的空間感受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那縷脆弱的神魂錨點。更有無數扭曲的光影、殘破的空間碎片、詭異的低語呢喃試圖乾擾、侵蝕這外來者。
墨淵緊守心神,無情道心運轉到極致,將一切外邪與乾擾強行隔絕、冰封。藍色流光堅定不移地朝著那冥冥中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感應方向前進。
不知穿梭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虛空之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片極其異常的、彌漫著灰黑色霧氣的區域。霧氣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寂滅、死意,以及一種貪婪的吞噬欲望。正是寂滅妖魂殘念的力量領域!
藍色流光速度驟減,光芒在灰黑霧氣的侵蝕下開始變得黯淡。墨淵附著其上的意識,也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惡意。
就是這裡!
他操控著藍色流光,小心翼翼地避開霧氣中最濃鬱、最危險的核心,循著那縷源於沈梨的、幾乎被妖魂力量完全掩蓋和扭曲的微弱波動,一點一點地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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