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目光。
有厭惡,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畢竟,這是她的丈夫。
一個她即將背叛的男人。
自己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跟孫大成遠走高飛,那在這最後的日子裡,還是對他……好一點吧。
就當是,最後的補償。
翠花快走幾步,上前,伸出手,輕輕扶住了二狗子的胳膊。
“我扶你!”
她的聲音很輕。
二狗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愣住了。
有多久了?
自從孫大成那個雜種來了之後,翠花就再沒給過他好臉色。這一段時間,更是對他冷言冷語,不理不睬,別說扶他,連正眼都懶得看他一下。
今天……今天她居然主動來扶自己?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上了二狗子的頭頂!
她真的想通了!
她真的放下那個小白臉了!
“哈哈!好!好!”二狗子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臉上的橫肉都在發顫。
他反手握住翠花的手,緊緊的。
“回家!今天咱不省了!回家我把那隻老母雞給殺了!給你好好補補!”
二狗子這邊,歡天喜地,像是過了年一樣。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被他扶著的翠花,低著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裡,正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而堅定的光。
……
黃家大院,書房。
氣氛,沉悶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
上好的龍井茶,在白瓷蓋碗裡,冒著嫋嫋的熱氣,卻驅不散房間裡的半分寒意。
黃仁貴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臉上看不出喜怒。
孫大成,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書房中央。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微微躬著身子,低著頭。
他就那麼站著,脊背像一杆標槍,目光平視著前方,眼神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審視。
他身上的那股子悍勇之氣,經過昨夜的宣泄,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外露,更加鋒利。
“你為什麼要把冥婚的事,提前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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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貴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
他把玩核桃的動作,停了下來。
“是不是心裡,還是有些不情願?”
孫大成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黃仁貴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算計。
這是在試探他。
也是在敲打他。
“我可沒逼你。”黃仁貴的聲音,放緩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仁慈”的意味,“大成,你要知道,我一向是把你當子侄輩看待的。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這門婚事,現在取消,還來得及。”
以退為進。
好一招老狐狸的把戲。
如果他現在順著杆子往上爬,說個“不”字。
那麼,他之前所有的“承諾”,就都成了放屁。他就是個背信棄義,忘恩負義的小人。黃仁貴有的是辦法,讓他在這片土地上,徹底待不下去。
而王玉霞,也再無半點指望。
孫大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沒有!”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說過的話,就一定算數!”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直地對上了黃仁貴的眼睛。
“反正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遲早都要被人知道,有什麼不能說的?”
這句反問,像一根軟釘子,紮進了黃仁貴的心裡。
黃仁貴眯起了眼睛。
他清楚地感覺到了。
孫大成的態度,變了。
以前的孫大成,在他麵前,是一頭聽話的,懂得感恩的牛。雖然力氣大,但隻要草料給足了,就能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可現在的孫大成,像一頭被拔了牙,卻磨利了爪子的狼。
他依然被困在籠子裡,但他看你的眼神,已經不再是順從,而是帶著一種隨時準備反噬的凶光。
昨晚那五個廢物的慘狀,孫管家不說,黃仁貴也能猜的到,這五個家夥平時如狼似虎一樣,被打了還不敢吭聲,除了孫大成,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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