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總裝車間都回蕩著李雲龍一個人的狂笑。
笑聲衝撞著鋼鐵穹頂，震得燈光搖曳。
那是一種壓抑了半輩子，從小米加步槍的泥濘裡，一腳踏入鋼鐵洪流之巔的揚眉吐氣。
孔捷和丁偉的眼睛徹底紅了，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的心臟。
憑什麼！
憑什麼這潑天的富貴全讓李雲龍這狗日的給撞上了！
劉石頭和馬漢這兩個老兵，一個激動得脖子都粗了，另一個則死死盯著那十頭鋼鐵巨獸，布滿溝壑的眼眶裡，竟有些濕潤。
李雲龍笑夠了，一把攥住林凡的胳膊，通紅的眼睛裡全是急不可耐。
“林凡！快！給俺句準話！”
“俺這個裝甲連，啥時候能拉出去，碾碎那幫狗娘養的！”
周圍的空氣滾燙，所有人的情緒都處在沸騰的頂點。
唯有林凡，站在那片鋼鐵森林之前，平靜得像一塊寒冰。
“團長，一個裝甲連，並非隻是十輛坦克。”
林凡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讓所有人的狂熱都為之一滯。
“按照標準作戰編製，一個滿編坦克連，僅車組成員，就需要三十名精銳。”
“一名駕駛員，一名炮手，一名車長。”
他頓了頓，讓這個數字砸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這還隻是操作坦克的。”
“除此之外，一個能夠持續作戰的裝甲連，必須配備指揮排、維修排、彈藥補給和後勤保障人員。”
林凡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臉上逐漸僵硬的表情。
“總計，需要一個接近百人的專業化技術團隊來支撐。”
話音落下，整個車間死寂。
剛剛還滾燙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李雲龍臉上的狂喜，一寸寸凝固。
百人規模？
還是專業技術團隊？
趙剛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喃喃自語：“我們之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湊夠一輛坦克的預備人選……現在這個缺口，放大了十倍。”
他看向李雲龍，聲音裡帶著一股沉重的壓力：“老李，你摸著良心說，咱們新一團，能開汽車的有幾個？認識字的又有多少？這個問題，比造出坦克本身，還要嚴峻！”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擁有神兵的狂喜，瞬間轉化為無法駕馭神兵的巨大無力感。
就像一個凡人拿到了神器，卻發現自己根本揮不動。
“人！必須是絕對忠誠可靠的人！”
趙剛第一個從這股壓力中掙脫，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這東西，”他指著坦克冰冷的裝甲，“是足以顛覆戰局的國之重器！掌握它的人，他的思想，必須比這鋼鐵還要純粹、堅定！”
“選拔的第一標準，必須是政治思想！我們不是在挑司機，是在為未來的鋼鐵軍團，挑選第一批火種！”
趙剛的話，像一記警鐘，敲醒了李雲龍。
他臉上的嬉皮笑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王般的決絕。
政委的話，非但沒讓他退縮，反而把他骨子裡的狠勁徹底激發了出來。
“政委說的對！”
李雲龍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不帶半個臟字，反而更具威嚴。
他猛地轉身，麵對著手下一眾軍官，目光如電。
“傳我的命令！從現在開始，全團所有軍事訓練，全部暫停！”
眾人皆驚。
“全團上下，從炊事班到警衛連，唯一的任務，就是給老子找人！就算把地皮刮下三尺，也要把那些機靈的、膽子大的、識字的苗子，都給老-子挖出來！”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股血腥氣。
“醜話說在前頭，誰他娘的也別想走後門，誰敢把自己的歪瓜裂棗塞進來，老子不管他是誰，斃了他！”
就在這片肅殺的寂靜中，林凡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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