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令人窒息的沉寂。
前線指揮部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目光死死釘在那台不斷發出微弱電流聲的電話機上。
李雲龍的大嗓門第一個炸開。
“啥玩意兒？楚雲飛？他找林凡乾什麼？！”
他一把奪過話筒，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對著話筒就是一通咆哮。
“喂！老子是李雲龍！你個楚雲飛，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把電話打到老子這兒來？想投降啊？”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李雲龍罵罵咧咧地把話筒塞給林凡，臉上那股子藏不住的興奮勁兒，簡直要從毛孔裡溢出來。
“總工，這小子找你！我看他是想通了！”
林凡接過冰冷的話筒，神色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這通電話早就在他的日程表上。
他沒說廢話，隻是對著話筒，用一種平穩到可怕的語調，輕輕問了一句。
“雲飛兄，想好了？”
……
南京城，第八十九師指揮部。
林凡那平靜的聲音，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地刺入楚雲飛緊繃的神經。
他閉上眼。
一口氣吸進來，滿是南京城深夜的寒意，有指揮部裡凝固的絕望，還有他前半生所有信仰崩塌後，落下的塵埃。
再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的迷茫與掙紮，已然被燒成了灰。
灰燼之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絕。
“我想好了。”
他的聲音嘶啞，字字卻如磐石。
“但我有三個條件。”
電話那頭的林凡，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如同一個聆聽懺悔的神父。
“第一，我手下這幾萬弟兄，都是跟我從山西一路打出來的兵，他們是好兵。我投誠之後，你要保證他們所有人的性命安全，不能清算，不能虐待。”
“第二，南京城裡，還有百萬無辜百姓。大軍進城，必須秋毫無犯。誰敢趁亂燒殺搶掠，我楚雲飛第一個不答應！”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頓，那股屬於黃埔精英的鐵血之氣，本能地流露出來。
“第三……”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哀求的顫抖。
“我的家人……拜托了。”
這三個條件，沒有一條是為了他自己。
是為了他的兵，為了城裡的百姓，為了他作為男人、作為父親最後的牽掛。
電話那頭，沉默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楚雲飛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沉入無底深淵時，林凡的聲音，再次響起。
清晰，而有力。
“我以我的人格，和未來的新中國擔保。”
“你的條件，我全部答應。”
“我軍的紀律，你大可放心。至於你的部下，隻要放下武器，就是人民的軍隊，我們歡迎還來不及。”
楚雲飛緊繃到發僵的身體，微微一鬆。
然而，林凡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另外，雲飛兄。”
“你的家人，已經在來我這邊的路上了。”
轟！
楚雲飛的腦子，炸了。
一片空白。
已經……在路上了？
他甚至還沒有開口請求！
林凡。
或者說，林凡背後的那股力量，究竟已經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他們不僅能無聲地滲透南京，拍下他家人的照片。
甚至能在督戰隊那密不透風的監視下，將人……直接救走？
這一刻，楚雲飛心中最後一絲對黨國的幻想，最後一縷名為“僥幸”的念頭，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還在為家人的安危而掙紮，還在權衡利弊，自以為抓住了談判的籌碼。
卻不知，在對方那神明般的力量麵前，自己所謂的“選擇”，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席卷了他全身。
他感覺，壓在自己身上幾十年的那座大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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