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城外山道
隊伍沿著蜿蜒的山路不疾不徐地前行,深紅駿馬的蹄鐵敲擊著石板,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轎夫步伐穩健,護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忽地,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和草木摧折的動靜。
“墨先生!等一等!墨先生——!”
聲音粗獷焦急,伴隨著地麵輕微的震動。
隊伍立刻停下,護衛們默契地收縮陣型,將軟轎護在中心。白澤的手無聲地按上了龍鱗劍的劍柄,目光銳利地投向後方。牽馬的小漁兒也皺眉回望。
隻見後方山道上,煙塵微微揚起,一隻體型魁梧驚人的灰色巨猿正四蹄著地,如同山崩般狂奔而來,每一次落地都讓地麵微微一顫!而在它旁邊的山林樹冠間,一道靈活瘦小的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跳躍穿梭,每一次縱躍都精準地落在前方的枝頭,速度竟絲毫不遜於地上的巨猿!
隊伍中的妖衛們瞬間繃緊了神經,妖力暗湧。
然而,待那兩道身影迅速接近,離得近了,轎中的小玖好奇地掀開轎簾一角,我才微微抬手,示意眾人不必緊張。
來的正是阿金和王十七。
衝到近前,那巨猿猛地人立而起,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劈啪聲和湧動的妖氣,龐大的身軀迅速收縮變化,眨眼間化作一名身材極其雄壯的刀疤臉壯漢——正是阿金的人形模樣。
他顯然特意收拾過:穿著一身簇新的藏青色勁裝,布料結實,但穿在他爆炸般的肌肉上依舊顯得有些緊繃。臉上那茂密虯結的胡子被精心刮過,露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讓他那張有著疤痕的臉看起來倒是清爽了不少,隻是眼神依舊帶著巨猿特有的狂野和此刻的急切。
幾乎同時,旁邊樹梢上那道鬆鼠身影輕盈落地,妖光一閃,化作一個乾瘦矮小、穿著褐色短打、嘴角留著幾根長長鼠須的小老頭,正是王十七。他一對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精明和忐忑,手裡還下意識地搓著幾顆剛摘的鬆子。
阿金喘了口粗氣,一路的狂奔對他這體型也是負擔,大步上前,對著端坐馬上的我,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沒有理會一旁搓著手、試圖插話的王十七,目光落在因劇烈奔跑而氣息仍未平複的阿金身上。他那隻大手有些無措地拽著嶄新卻緊繃的衣角,刮得泛青的下巴讓他那張刀疤臉看起來少了往日的凶悍,多了幾分笨拙的誠懇。
“阿金,”我開口,聲音平淡,“你追過來,是有什麼事?”
阿金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很大決心,話語因緊張而有些口吃:“我…我想…我想給您捧椅子!繼續給您當、當椅童!行…行嗎?”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我,像是個等待判決的孩子。
我看著他刮得乾乾淨淨的下巴,眉頭微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和……莫名的熟悉感:“你把胡子剃光乾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少了胡子一點性格都沒有了?……哎……”我歎了口氣,仿佛很失望,“文也不行武也不行,你不做山賊,你想做狀元啊?省省吧你!改變什麼形象,好好的做你山賊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去吧!”
阿金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眼神有些迷茫,但還是用力點頭:“我…我知道了,先生。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但他隨即又堅定地抬起頭,話語竟然流暢了不少:“可是,先生,我還是要跟著您!”
“阿金,”我收斂了調侃,目光變得深邃,“說心裡話,不許說謊。”
阿金身體一僵,隨即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低下頭,聲音沉悶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決心:“是!是!先生!我…我想和先生學本事!報、報仇!”
一旁的王十七見狀,以為機會來了,連忙湊上前:“先生,是這樣的,阿金他……”
“閉嘴,”我看都沒看他一眼,“沒問你。”
王十七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話都噎了回去,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阿金深吸一口氣,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將他埋藏心底的話和盤托出:“先生!我本是通背猿猴一族!族中傳承,言我等善能變化,力大無窮,有拿日月、縮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的大神通!”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渴望:“可是…可是我始終修煉不出這些神通,隻覺得體內有無窮力氣卻無處可使,空有變化之能卻徒具其形……直到後來先生說了,是這裡的天地規則不全……直到先生補齊了天道!”他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我…我隱隱約約,終於摸到了這些神通的門檻!我才知道,先生您才是這世間真正通天徹地的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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