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那如同血淚控訴般的質問,將大廳內所有人的靈魂都鞭撻得鮮血淋漓。羞愧、悔恨、恐懼交織成一片沉重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白澤緩緩抬起了頭。他臉上的淚痕未乾,嘴角的血跡刺目,但眼中的悲痛與狂怒,卻逐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堅定的決絕所取代。
他深深地、最後地看了一眼主位上臉色蒼白、眼神複雜空洞的囚兒,又掃過那些或低頭瑟縮、或麵如死灰的西淵部眾。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再激動嘶吼,反而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如同鐫刻在鐵律之上的力量:
“所以——”
他頓了頓,仿佛在宣告一個早已注定、不容更改的結局。
“這靈犀星,我要定了。”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擲地有聲。
“我要把它,建成師父真正想要的樣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看向了遙遠的、他心目中那片應許之地:
“我會像師父一樣走遍靈犀,去傳道授業,我要讓‘墨師’的名字,傳遍靈犀星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河流。不是作為罪人,不是作為瘋子,而是作為開創者,作為庇護者,作為……信仰。”
“我要讓師父,能夠在這裡隨心所欲地遊玩,看看不同的風景,感受不同的生機。”
“我要讓師父,能夠在這裡安心地教學,像當年在無疆教書一樣,將他的智慧與大道,傳授給真正懂得尊敬與感恩的後輩。”
白澤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與守護的熾熱:
“我白澤在此立誓,我要讓師父——成為這靈犀星,萬千妖族的,唯一之主!”
這不僅僅是一個權力的宣告,更是一個贖罪的誓言,一個重新構建理想世界的藍圖。
說完這宏偉卻沉重的願景,白澤的話鋒陡然一轉,再次變得冰冷刺骨,目光如同寒冬的北風,刮過廳內所有妖族身上:
“我不想……讓在座的各位,成為我實現這個目標的絆腳石。”
他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指了指頭頂那本依舊懸浮、光芒內蘊的《萬妖真名錄》。
“更不想……因為某些人的不識時務,讓我不得不,把他們的名字……從這本書上,輕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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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赤裸而致命。不再是講道理,不再是談情分,而是最直接的力量威懾與生死抉擇。
話音落下,白澤沒有再去看囚兒或任何人的反應。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背對著那滿廳的沉默與複雜,朝著大廳門口,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他的背影,在《萬妖真名錄》金光的映襯下,顯得孤獨而決絕,卻又帶著一股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氣勢。
幾乎就在他轉身的同一時刻——
一直站在母親身邊、眼中含淚的小小,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挽住了白澤的右臂,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白玖瑤,也毫不猶豫地上前,挽住了白澤的左臂。母女二人一左一右,如同最堅實的支柱,陪伴著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靈魂風暴、此刻卻要扛起更沉重擔子的男人。
就在小小和白玖瑤挽住他手臂,他即將走出那一瞬間,白澤的腳步,卻又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再次抬起了頭。
那雙因為激動、悲痛和徹夜未眠而布滿血絲、通紅駭人的眼睛,沒有看向追隨他離開的妻女,也沒有再看主位上失魂落魄的囚兒,而是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望向了虛空,望向了遙遠的、正被新天道默默守護的故土天淵。
他的眼神,不再有剛才的憤怒與淩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哀悼的追憶與敬仰。
他的聲音,也因此變得低沉而悠遠,像是在對所有人說,又更像是在喃喃自語,說給那個剛剛逝去、卻以另一種方式永存的靈魂聽:
“小狸子……”
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微微發顫。
“……是何等的雄才偉略,何等的驚才絕豔。”
“他的速度,能追回流逝的光陰,在時間長河的縫隙中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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