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將那個油布包從床底拖了出來。油布上落滿了灰塵和蜘蛛網,散發著一股陳舊的氣味。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了台燈。昏黃的燈光下,他顫抖著手,一層一層地解開那厚厚的油布。
裡麵,是一本普通的硬殼筆記本,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工作日誌”四個燙金字,隻是金色已經有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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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習慣。作為會計,他深知賬目的厲害。除了單位那本誰都可以查閱的“明賬”,他自己還有一本從不示人的“暗賬”。這本賬,記錄的不是每一筆錢的真假,而是記錄的每一筆他認為“有問題”的賬目背後的“真相”。
這既是他明哲保身的護身符,也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保險。他本以為,這本賬會永遠爛在床底下,直到他死,都不會再有人看到。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他翻開賬本,熟練地翻到半年前的某一頁。
他的字寫得很好,是那種老派會計特有的、一絲不苟的蠅頭小楷。
燈光下,那一行行字跡,清晰得刺眼。
“六月七日,晴。縣教育局、財政局聯合下撥鄉中學危房改造專項資金,計柒拾萬元整。鄉長馬文遠批示,暫緩入專戶,由其統一調配……”
“六月十日,陰。憑馬鄉長批條,撥付‘新農村建設先進單位考察費’拾貳萬元,隨行人員:馬文遠、馬強……”
“六月十五日,雨。憑馬鄉長批條,撥付‘鄉辦磚廠設備維護周轉金’貳拾萬元,收款單位為鄉長內弟王某某……”
“六月二十三日,晴。憑馬鄉長批條,撥付……”
一筆,又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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