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牛乳可沒你說的什麼腥味，好喝的吧？”宋郎中笑眯眯地看她。
明洛看了眼見底的碗，似有若無地嗯了聲。
宋郎中不知聯想到什麼方麵，複雜地望著她，半晌才轉開視線，擱在膝蓋上的手有些局促地摩挲了兩下，歎氣道：“阿洛原先必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吧？”
以物質水平來說，明洛覺得現代的普通家庭換算到古代，肯定是所謂的大戶大族。
一日能吃三餐，葷素齊全白米飯，三天兩頭洗澡沐浴，如廁有紙擦。
這樣的生活條件，她真覺得一般官宦人家的千金也是比不上的。
她沒吱聲。
唯有一臉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盧家，阿耶想辦法回了，那天也是說的氣話，咱們再仔細挑挑吧。”宋郎中終究是個厚道人，在明知養女挨不了普通日子的前提下，生拉硬扯地促成婚事，絕非他內心本意。
明洛一下子仰起了亮晶晶的眼。
尤其昨日聽了兩人掏心窩子的對話後，她能明白宋郎中的糾結和不易，他是在封建價值觀下生活了快五十年的人，豈是她一朝一夕所能改變。今兒能這般明確地說出來，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阿耶，我是真心想給您和阿娘儘孝的。”送終倆字不吉利，明洛忍著沒說。
宋郎中拍拍她的肩膀，溫言道：“阿耶曉得。不過女兒家的，總要嫁人生子，你左右年紀還小，有的是功夫好好挑，等你身子調理好了，也更容易說婆家。”
明洛沒有反駁，還是那句話，她一己之力不可能動搖宋郎中根深蒂固的想法。
徐徐圖之，潛移默化。
“宋平！”外頭有人唱名般地喊了一聲。
這是宋郎中的大名。
明洛趕緊將阿耶從坐榻上攙起來，快步往外去。
“二位且看。”是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有禮有節，不卑不亢，吩咐家丁將絹帛依次擺開，邊上還有十隻箱子，按著大小依次堆疊，看著分量不輕。
男人於王府門房上迎來送往多日，是何等眼力見，眼看明洛往箱子上掃了兩眼，當即淡笑道：“此乃額外的賞賜，之後會有牛車送往老丈和娘子所住之處。”
明洛沒有避諱地喜形於色，口稱大王恩德，自己何德何能。
男子瞥了眼有些木然的宋郎中，又想起房喬身邊小廝來傳的話，一下子拎出了重心。
原來立功有賞的不是年長的老翁，而是年少青蔥的小娘子。
這就稀奇了。
他不免存了些別樣的心思，舉止上更為恭謹，言辭上更為謙和。
那小廝說得直白，人可是在秦王跟前金口玉言得的賞，結合這小娘子的年齡身形樣貌，儘管沒有往最不堪的方向想，但依舊不可避免地想去了別處。
“這是若乾奴婢，宋娘子請挑揀。”
明洛又驚又喜，半點沒有身為現代人的人權平等意識，厭惡這種將人權踩在腳底的作為，直到那十來口打扮幾乎一樣的奴婢依次垂首站好。
“是男奴一人，女婢一人嗎？”明洛突兀開口。
一邊候著的管事隻道：“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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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情緒伴著這副世人司空見慣的場景漸漸滋生，與小說電視劇裡描寫的不同，無一人抬頭打量，無一人竊竊私語。
這十餘口待選奴婢，散發出來的氣息除了被規訓得當的端正外，還有一股極其滲人的沉寂。
說是死氣沉沉也不為過。
明洛在這一刻還是冒出了些許羞愧和無言的難堪。
她是五星紅旗下長大的人，才不過半年光景，居然被腐蝕地如此徹底？
“是都看不中嗎？”管事不愧是人精，眼瞅著她表情不對，當即主動問道。
明洛擺擺手：“不至於，就第二排最右邊的一男一女好了。”外貌上最合她眼緣。
管事笑著扭頭，淡淡道：“還不來拜見宋娘子。”
一男一女各自上前跪拜，男的自稱阿泉，女的自稱溫圓。
“宋娘子可要改名？”管事問。
明洛搖頭道：“不用費這個功夫了，倆名字都很通俗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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