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家有關係的話,我豈不是宮裡出來的人?”明洛眼神晦暗,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傷感。
“所以……”宋平和她處了快大半年,時不時被她一些驚世駭俗的舉動嚇得半夜做噩夢,最離譜的一次,是他全家居然要被問斬了。
那得多厲害的死罪。
在他有限而貧瘠的認知裡,他自己肯定搞不出這樣大的動靜,最大的可能不就是主意極多,無法無天的明洛?
“阿耶,我答應你,會以宋家利益為先的。如果哪天我真的觸碰到了你內心的底線,你可以不要我的。”
明洛鋪平自己的小床,又胡亂漱口抹了把臉,同樣擺出一副送客的架勢,這都幾點了,怎麼各個都是好奇寶寶,都不用睡覺的嗎?!
啊!
“怎麼能不要你…阿耶不是這個意思……”眼看養女已經躺平了身子,還裝模作樣地拉過了被褥,側身過去不看他,宋平知道她是怎麼也不肯說實話了。
老父親心態的他隻能說了聲晚安,又讓她趕緊睡免得半夜病人折騰起來,她沒得休息時間。
等到周遭徹底安靜下來,明洛翻了個身,懶得再去回顧這炸裂的一天,平娃離開時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明兒一早再說吧。
索性她歇得果斷入睡也快,因為兩個時辰後,張七郎醒了,意識剛沉澱下來便開始了嗷嗷的叫喚。
用不著小廝苦瓜臉的來喊明洛,她主動披了外衣往藥房走去。
好歹給人止點疼,好不容易手術勉強成功了,要是在之後幾天功敗垂成,她真是要悔死了。
等到明洛的第二覺醒來,甘露殿李淵已經起了一個時辰了。
人雖然自打進了長安這富貴安逸窩後再沒舍得挪過窩,也孜孜不倦勤勤懇懇地開枝散葉,彌補前半生的遺憾與缺陷,但是……
所以說但是,對於大半生都在趨利避害的李淵而言,再怎麼糊塗,也不會被女色或者玩樂耽誤了朝事。
特別是劉文靜企圖謀反的大事。
這件事盤桓在他心上好多天了,令他頗為心煩意亂,連帶著都覺得自己的妃子變得醜了。
放眼看去,不是剛生完孩子的,就是懷著龍胎的,除了極個別有著得天獨厚的體質,大多數確實不如少女時期水靈漂亮了。
今兒得有決斷了。
他懷著心事來到太極殿,全部臣子規矩站著,為首的是和他一樣被劉文靜誤傷的裴監,李淵頗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觸。
自打劉武周開始入侵並州,每日議事怎麼都繞不開的就是並州日漸惡化的局勢,如果說剛開始大家還有信心擊退對方的話,那麼眼下在經曆了薑李大軍的潰敗後,朝中對此都持悲觀態度。
還有乾脆建議撤回並州兵力官員,專心防守潼關和幾個渡口的。
都是混賬話。
李淵書讀得不差,也精通兵事,關中從來不是什麼牢不可破的地方,頂多稱得上是有險可守,不像中原洛陽,是個名副其實的四戰之地。
但也就僅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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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占據河東,必定能入關中,不過是時日長短,代價幾何的問題,而他一旦失了河東,那麼東出一統天下就成了真正的妄談。
所以李淵,不論幾個隋朝遺老怎麼苦口婆心,這點上並沒有鬆口,反而一直思考著帶兵的人選。
同樣地,他當然不會忘了長春宮由次子鎮壓的一群降將悍將老將,可劉文靜算怎麼回事?
當初他將劉文靜調出中樞流放在外的用意就是好好敲打對方,讓他把通身的毛病氣焰改一改,守好臣節。
結果呢。
人比從前更加怨懟不滿。
還鬨得人儘皆知,連小妾和族弟都跳出來反他了,何等可笑荒謬。
李淵聽著殿上李綱、蕭瑀兩人仿佛雙簧般為其開脫的言辭,維持住了人君該有的風度,但也僅此而已。
“兩位愛卿的意思是,劉文靜已然承認了‘官賞不異眾人,實有觖望之心’的說辭,隻是絕無謀反之心是嗎?”
他問得有點冷淡。
裴寂有心燒一把火,但想了想依舊隱忍不發,要麼劃清界限,要麼一擊斃命,進言肯定導致得罪人,陛下卻沒把姓劉的踩死的話,他日後會很被動。
大家萬一還要同朝為官呢?
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再觀望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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