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來日打下來,本將軍非屠了此城不可!”
能夠入他眼的親兵,大多都是與他一般狂悖粗疏的做派,仗著一身蠻力體格自鳴得意。
渾然不懂行軍作戰最忌諱這樣的一時興起,意氣用事。
副將訥訥無語地聽著劉幼真對夜襲的路線安排,以及甲胄需要精簡到什麼步驟,有心說幾句建議,又不敢插嘴,免得被這夥剛見完血的兵匪給一刀了結。
作為被托付軍務的人,他默默望了眼隰州城的方向。
唉。
隻盼那處不要有神機妙算的高手。
他低估了唐軍的水平,也低估了劉幼真帶兵的血性與極致。自古打仗,走的就是人性的極端。
要麼走投無路沒得選,即家小家族都被皇帝捏在手裡,當兵的動彈不得,身處死地必須拚命。
要麼走榮華富貴的路線,即打仗是為了劫掠,是為了生存,是為了自己能過上好日子。
劉幼真帶兵顯然是第二個風格,他和親兵們誌同道合。
屠城是家常便飯,至於劫掠……別開玩笑了,不劫掠哪裡來的糧食?他拿啥養兵?
至於過程中那些釋放人性之惡的其他行為,無需多提。
人人都能成為魔鬼。
離此地三十裡左右的灰峻堡內,第六感超強的丘英起眺望著遠方的城牆,靜靜等著令兵歸來。
信息的滯後性太致命了。
丘英起到現在為止,隻曉得隰州城彌漫開了天花,急需草藥等物資,他們一行人沒人知道隰州城外有一夥敵軍打得轟轟烈烈。
“這是第二波沒能按點折返的令兵了。”
邊上是此行押送的主事,秦王府司馬——豆盧寬。
“看來隰州城……”不等丘英起說出自己的猜測,望樓下方有一馬浴血倒下,其上的士卒隨著慣性摔落,不是斥候打扮的騎兵,又是誰?
他倆匆匆而下,隻見被火把照亮的令兵渾身是傷,最駭人的是本該長著右臂的地方空空蕩蕩,血流如注,處於瀕死狀態。
“有敵情!他們就往這邊來,再幾裡路的功夫,將軍早做打算。”
“某看著有三人在其他人的拚死掩護下往北闖過去了,不知道能夠順利抵達隰州城下…”
令兵用儘最後力氣,說完便昏迷了。
身邊自有軍官按慣例去安置他,丘英起則看向了嚴肅起來的豆盧司馬,靜靜等待指示。
“你年紀輕輕挺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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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關頭,丘英起意外自己還被表揚了。
“不知將軍如何吩咐?”他拱手詢問。
“剛誇完你呢。”豆盧寬看起來沒什麼急切之色,說完這句後馬上轉換了神情,“把那些民夫都叫起來。今晚怕是一場硬仗要打。”
丘英起作為此行副手,眯眼看向隰州城的方向,心內存了幾分想當然的心思,可下一秒,護軍沒留情地戳破了他。
“別指望拿不準的援兵。”豆盧寬抬眸看了看黑沉沉的天,“不說咱們的令兵有沒有趕到隰州城說明一切,也不考慮守將的心性品德,我就問你,你曜是能做主的將軍,你會願意麾下將士兵馬出城打夜仗嗎?這和爛仗有什麼分別?”
“那就隔岸觀火?坐以待斃?”丘英起皺眉。
這豆盧寬隻實話說:“他們的良心,與我們無關。多說我不說了,灰峻堡這邊,你負責東麵,我居中調度,趕緊安排起來!一時三刻地,哪裡能打進來!
且等他們替咱們推平了鹿角營欄,咱們再反攻衝出去!”
整隊披甲都需要時間,丘英起二話沒說,趕著下去行動,他知道眼下不管有什麼決斷,都比拖拖拉拉的強。
至於反攻出去能不能打贏……
這是戰力問題。
在這之前,他儘全力準備即可。
待得他部士卒整裝完畢,劉幼真率領的騎兵大隊囂張至極地殺到了,凶猛無比地進攻臨時搭築的防禦工事。
與此同時,隰州城南門大開。
明洛剛洗漱完畢,匆匆將半乾的頭發盤好,一麵擔憂著會不會寒氣入體,一麵趕著出去集結。
軍令不可違。
在軍中待了兩回,她已經對鼓聲形成了可怕的條件反射,生怕去得遲了,被主事的軍官不分青紅皂白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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