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指望天亮了就能結束。此戰不可能善罷甘休。”
李餘平靜道。
宋漾節沒什麼多餘表情，聽著不斷往來呼喝傳遞各處軍情的令兵言語，頷首道：“臣剛剛幾乎衝到了將旗下。”
“我助表兄一臂之力。”
這般關頭，向來話少的李餘更是沒一句廢話，利落拉下銅製麵罩，示意旗兵揮動旗幟，與宋漾節部一道衝鋒。
血腥味鋪天蓋地地縈繞在徐州城四周的每一寸空氣裡，戰事到此刻，人員數量上的傷亡已經沒有意義，兩邊主將都不會因此停下來或者後撤，縱使天邊有了亮光，但至暗時刻再度降臨在所有人頭上。
步軍對陣頂住中路，騎兵從兩翼包抄重逢，前幾次懷王和宋漾節便是各自領一翼，都撕開了對麵步軍大陣，卻沒能徹底衝鋒成功。
當然，他們能衝，對麵也有騎兵。
第四次，即宋漾節和懷王合兵一處後的衝鋒，對麵憑借著隱隱約約的暗光有了應對，拉出騎兵對衝。
“我為大王先鋒。”
宋漾節看了兩邊的子侄一眼。
李餘自不會在戰場上和對方推辭，說些神神鬼鬼的屁話，任何言語都需要落實在行動上，此戰若是得勝，他何愁沒有實在的東西回饋宋家？
於是他不過輕輕點頭。
之所以說騎兵衝鋒對兩邊而言都是苦難泥濘，是因為固然被衝的步兵大陣會有非常直接殘忍的傷亡，但衝鋒陷陣的騎兵亦會付出相當可觀的代價，一旦落馬便是九死一生，要是馬中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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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運氣很好地鑿進了對方的步軍大陣，就可以從從容容地揮舞著長矛長槍開始捅人嗎？
敵軍是吃素的嗎？
人家步兵不知道結成長槍大陣來應對你們騎兵嗎？不會有齊發的弩箭如雨點般而來嗎？
騎兵的優勢向來在於機動性和戰術上的花活，真要一對一地和質素相同的步兵比，分分鐘落在下風。
別的不說，人家步兵直接對付你的馬不就好了？
動地聲在騎兵提速後呼嘯而來。
當真是山崩地裂，讓人聽之喪膽。
“結陣！長槍勁弩！”
“都與俺一道衝回去！”
官軍裡各部將領拚命做著臨死抱佛腳的戰術調整，他們的身後不是旁人，正是神情平淡的薛仁貴。
這場戰役裡，最拿得住端得穩的就是他了。
他親自部署的進軍，親自思量的策略。
隻是事到臨頭，他必須承認自己低估了李餘。
他沒想到，對方決斷如斯，一點不推諉扯皮，也不拖拉，生怕晚一秒衝出來就會成為甕中之鱉。
是的。
薛仁貴的戰略很簡單，他預備今夜出其不意剪除徐州城外的所有賊軍，或者至少在城裡派兵進行援救前完成既定目標。
愛守城是吧？
就一輩子待在裡頭唄。
一旦徐州城被薛仁貴剪成了一個死城，城裡的人心還能穩當地下去嗎？懷王還能得到擁護嗎？
不可能的。
薛仁貴隨便一勾搭，便有徐州城內認為懷王賞罰不公的大族和他眉來眼去。
懷王沒有封鎖徐州。
城裡那麼多百姓有出城需求，要走商要自由。
薛仁貴覺得懷王已經做得無可挑剔了，換作一般人，變相軟禁著徐州城內的百姓一年半載，自上到下還不肯定反？
他聽著前方山呼海嘯的動靜，望著淡漠的天光照亮這一路衝鋒的旗幟，當先是麵宋字大旗。
薛仁貴擰眉。
但很快，他看見了宋字。
他倆合兵來衝了？
這個認知讓薛仁貴瞬間清醒，他立刻道：“讓湯寶、李永領騎兵追隨本將軍！”
“是。”
薛仁貴則懶得問其他，再度望了眼南麵稀稀疏疏快要倒完的大旗，到底輕輕一哂。
他策馬而動。
一時間，居然有了短暫的年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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