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就打算死在這裡了!
決斷已下,也就無所謂之前瓶瓶罐罐的這些,薛仁貴決意親自去會一會這位效仿自家父親的李唐親王。
他沒能見著太宗陛下肆意縱橫於戰場的英姿,不知李餘能否不辱其父,再顯李唐兒孫威名?
懷揣著如此念想,又是全自己對高宗的忠孝,以及這有可能是他的生時最後一戰,薛仁貴領著戰場上的最後一支生力軍正麵迎上了已經切割開軍陣的李餘中軍本部。
這一碰,當真天崩地裂。
李餘先前幾次衝鋒自也是親自帶隊,但在中間偏後的位置,起到督促穩定的一種作用。
這回卻是一馬當先,不說衝到了第一個,也衝到了相對靠前的前部,對他本部的士氣激勵是非常巨大的。
為此一鼓作氣和宋漾節將步軍大陣分割成了兩邊。
達成騎兵戰術上的巨大成功。
宋漾節領著兒子和其中一部重斧重甲的步軍精銳打得難舍難分,這時薛仁貴組織起了衝勢。
兩支徐州地界裡最為精銳的騎兵部隊一碰,都付出了肉眼可見的減員,損傷,落馬者不計其數。
越是如此越不能退。
深諳此點的李餘聚攏起部眾士卒,瞥了眼後方的動靜,心中居然大定,又默默慶幸自己的決斷。
自發覺此次夜襲到現在,兩三個時辰裡但凡做錯一個決策,不說他的軍隊會頃刻潰敗,但絕對會成為甕中之鱉,溫水裡的青蛙。
到時真不好說徐州城的大戶還會願意太太平平地聽他言語。
而眼下的戰場,卻不是能由薛仁貴的這支兵馬肆意發揮的。
凡是能鋪展開兵馬的地方都被己方或者對麵早早占住,四麵充斥著敵軍友軍,雖說薛仁貴的這支兵馬因著是生力軍的緣故,戰力頗為不俗,甚至有英勇的將官突到了他身前,然後被他的親衛一槍戳穿。
但空間逼仄,殺人須一個一個殺,而李餘所領兵馬同樣悍勇,起碼彼此磨合的時間不輸重新領兵的薛仁貴。
這就是為數不多薛仁貴的缺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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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為什麼薛仁貴按兵不動那麼長時間的緣故,一方麵希望驕敵,希望李餘露出破綻,希望對麵犯錯來贏。
另一方麵是對自家兵馬的‘不自信’,這個詞其實不太準確,但的確他昔日有默契的屬下軍官們都四散在外,便是他被任用時緊著召了許多來,但……兵員的素質怎麼能和從前比?
李餘一麵奮勇組織著將士與薛仁貴部打硬仗,而後方令他心安的步兵長陣已然在宋慶凡和李允的整頓下開始推進。
成功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視線。
天已經亮了。
不再是黑夜裡的恍恍惚惚自欺欺人,一切都分毫畢現。
隊伍人數不多,是不到一萬人步兵。
擺出的陣型薄弱又長條,像是一條蜿蜒的鐵蛇,區區四列裡,頭排舉斧,次排拿槍。第三四排重複,也是大斧和長槍,陣型嚴密異常,如牆般挪進戰場。
鼓聲隆隆,催動著這麵人牆斧林極其有序地卷來。
乍一眼看,這樣的軍陣略有單薄,仿佛隻需要一支厚重的騎兵大隊就能將其衝垮撕開。
故而官軍裡的不少將官士卒都有釋然之意。
但薛仁貴不是。
他是久經沙場,百戰餘生的宿將,固然生平有敗仗,但終究是勝多於敗,消滅過九姓突厥、高麗,使漠北、遼東俯首稱臣,這都是高宗對他的真實評價。
這樣一個人,自然看得出來這個鐵蛇陣的厲害。
他看了眼李餘的旗幟。
旋即引動旁邊的將旗往另一邊相對空的地方而去,試圖重新將騎兵集合起來,儼然是要親自去衝這鐵蛇陣。
但李餘怎麼能輕易讓他脫離出去?
恰逢此時宋漾節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陣斬了與他當麵的這支重步的主將,舉著人頭仰天長嘯。
“報大王,李溫永已死。此外,宋建之為父擋了一錘,已不治身亡。”
李餘聞言紋絲不動,靜靜頷首相對。
這個時刻,他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隻攏起身後部眾,緩緩拉開距離,下定決心要擋住薛仁貴對長條陣的進攻了。
長條陣的精髓在於,他能非常好地通過清掃戰場,吸收己方士卒來增強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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