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朋騎著高頭大馬來來回回將戰場看了個清楚,終究決定放棄多餘的動作,任憑本部施為。
觀戰的過程中,寧知朋居然望見了李多祚的將旗,自中間靠後的位置慢慢挪到後方,卻也沒有徹底倒戈或是消失,反而數次嘗試立足,且聚集起了相當一部分甲胄齊全的將士到旗幟之下,試圖負隅頑抗。
他看得麵無表情。
沒讀過兵書不要緊,之前沒打過仗也不要緊,這正說明這位李多祚是個有能耐的將領。
都到這份上了,還是有願意賣命的本部聚攏,沒有用逃竄投降,試圖再次以旗幟和他本人的威望阻擋將士的潰散。
但……李多祚本人逃亡成功的可能性又下降了許多。
這將旗的豎立固然能得到一部分己方將士的回應,但何嘗不是一種信號呢?讓敵軍趕緊來攻。
生怕你們找不到方向,給你們豎個旗子。
貪圖軍功的將士不在少數。
主要是太妃的性子。
寧知朋穩坐釣魚台,一點不擔心被穿小鞋。
真是他部下的人奪了帥旗,砍了李多祚,這功勞就一定不會被奪去,李時也不行!
果然,李多祚的這麵大旗使得附近的戰場更加血腥激烈了些。
難為大勢之下,這種看似正確的掙紮毫無意義,李多祚再一次宣告失敗,身側聚攏的成建製甲士亦開始潰散投降,隻剩下少許精銳繼續為李多祚拚死。
大約想搏一條生路來。
李時身旁的伴當有孔武有力,整日陪著李時練功摔打的‘粗人’,也有文武雙全,能從大局考量的謀略性人才。
端是全麵開花。
有人出麵號令搖旗,抽調了己方的弩手弓手,來應對那部分有些動搖卻還沒降的精銳,預備集體攢射將旗附近拱衛的士卒。
這讓老費老賈等人瞬間覺得無趣,甚至考慮起了掠過擁擠的此處往更後方去追索殺傷。
“俺家世子心善,見不得你們這些當兵的平白送死,從一數到十,要降的降,不降就隻能去死了。”
嘖嘖。
果真,陪世子讀書練武的都是人才。
早早曉得幫著自家世子收攏人心,樹立人設。
李時亦端出一派正經模樣,隻觀察著對麵的姿態和己方弓手的人數,眼看周圍弓弩手聚齊地差不多,而對麵仍舊執迷不悟。
“放箭!”
軍令已下,彙聚過來的數百弓弩手一起攢射,氣勢簡直逼人。一輪射完,那將旗便一覽無餘。
唯獨執旗的甲士運氣好不僅自己沒被射中,馬兒也幸免於難。
李時沒親自去撲將旗。
因為自有更渴望軍功的中低層將士去拚命。
當然,對麵也徹底被他們打崩,沒有預想中的龍爭虎鬥,從幾名潰兵口中得知,那李多祚早就跑了。
將旗是他副將幫他立的,剛剛也被弓箭射死。
此言一出,李時自然聽到了一幫人的破口大罵,儼然失態。
其中聲音最響的,似是寧老將軍部的幾人,四五十的年齡,一身腱子肉一點不輸二三十的兵。
平素在軍中,沒少互相看不上眼。
對麵嘲笑他的部屬都是花花架子,年紀輕輕靠著父祖家裡廝混上來,做了好大的官卻沒什麼軍功。
他們嘲笑這群老不修,年紀一大把還在軍裡同他們擺譜耍威風,早可以回家抱孫子了。
兩邊都看不過眼。
不過李時曉得,他麾下的將士多半年輕氣盛,真本事有,但到底沒淬煉過,比他都不如些。
和這些老流氓……老卒們這般互相陰陽怪氣,恰恰也是服氣的體現,不然咋不拿你們當空氣?
而李時,一直挺垂涎這部分兵馬。
多是長安出身的市井平民,沒有其他錯綜複雜的背景,比他這些伴當謀士都乾淨簡單。
年歲上來說正好來帶新兵,算是軍隊裡的‘中流砥柱’。
也能激勵下他麾下的驕兵悍將。
重點是,這部分老流氓的子侄兒孫多在屢屢建功的寧立德麾下,而寧立德顯然是他耶耶的愛將。
他李時是沒法肖想了。
但要是能趁此機會拉攏寧老將軍,和這些老一輩的長安老流氓們打好關係,不也挺好嗎?
重點是能讓祖母高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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