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日頭西斜,昏黃的天光斜斜垂落,將黑崖穀的輪廓拉得狹長猙獰。
兩側黑褐色的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被勁風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陰風穿過時發出嗚嗚的低響,像是凶獸的低嚎。
穀口往裡望去,光線驟然黯淡下去,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宛如一頭匍匐在荒野上的深淵巨獸,正張著巨口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氣,混雜著一種怪異的刺鼻氣息,越靠近穀口,便越是濃鬱。
林勝立在穀外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與周遭山石融為一體。他抬眼望向幽深的穀底,眸光沉靜。
臨時改址到城外荒穀,在他心裡始終透著幾分反常,不過藝高人膽大,是真是假總歸要去看上一看。
“進去看看。”
低喃一聲,他腳尖輕點岩石,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般飄出,悄無聲息地射入穀口。
熔形規則運轉,周身光線微微扭曲,整個人貼著崖壁陰影飛速前行,連風聲都沒帶起半分,比真正的鬼魅還要難以察覺。
數分鐘後,他便抵達了山穀中心區域的邊緣。
林勝沒有貿然闖入,而是藏身於一塊半人高的怪石之後,緩緩閉上雙眼,將自身感知鋪開到極致。
風聲、碎石滾落的微響、岩壁縫隙裡蟲豸的爬動……周遭數十丈內的動靜儘數納入感知。穀中比想象中更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連氣息的流動都顯得格外緩慢,仿佛有什麼東西壓製住了所有活物的氣息。
忽然,一縷熟悉的氣息鑽入感知。
精純、狂暴,帶著煉獄規則特有的灼熱凶戾,雖然微弱,卻如同黑夜裡的星火般醒目。
這股氣息……
林勝心中一動,與當日在陰影黑市莊園裡,從那枚鱗片上感受到的氣息如出一轍,甚至更加濃鬱鮮活,顯然是出自同一隻妖獸。
“沒錯,是燼獄鬼狼。”
肩頭黑影微微蠕動,小黑化作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黑貓探出頭來,鼻子不停抽動,皺著小臉露出幾分嫌棄。
“氣息夠渾厚,確實是高階煉獄純血種,就是沾了不少歸寂濁氣,醃臢得很。”
林勝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在裡麵。
確認了妖獸真的存在,他心底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大半。隻要燼獄鬼狼在此,這一趟便不算白來。
比起其中可能存在的些許麻煩,他真正在意的是燼獄鬼狼。
“既來之,則安之。”
林勝低聲自語,身形一晃,徹底融入陰影之中,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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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中心走,煉獄氣息便越是濃鬱,空氣裡的灼熱感也越來越強,連岩壁都被熏得泛著暗紅。四周愈發死寂,連風聲都消失了,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被厚重的濁氣吞沒。
在穿過一層黑灰色的霧障後。前方豁然開朗,露出一片方圓數百丈的空曠平地。
平地中央,一隻巨大的合金鐵籠靜靜矗立,籠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禁製鎖鏈,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鐵籠之中,一道龐大的黑影正伏在地上,周身覆蓋著漆黑如墨的鱗片,脊背上豎起一排暗紅骨刺。其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粗重,狂暴的煉獄氣息源源不斷地散逸出來。
正是那隻燼獄鬼狼。
林勝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停在陰影裡,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平地空無一人,預想中的格雷不在,所謂的賣家也不見蹤影,隻有孤零零一隻鐵籠和一頭暴虐的純血妖獸,安靜得詭異。
“不對勁。”
小黑壓低了聲音,尾巴繃得筆直:“太安靜了。放這麼一個大家夥在這兒,連個看守的人都沒有,擺明了不對勁。”
林勝微微頷首,眸光冷了幾分。
他自然也看出來了。
燼獄鬼狼是真的,陷阱也是真的。
對方似乎算準了他不會放棄純血妖獸,特意把妖獸放在這裡當誘餌,就等他現身。
隻是他很好奇,布下這個局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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